天降遗产我到美国当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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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上帝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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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川顺着梯子滑下来,还没站稳,就被琳达狠狠地扑进了怀里。她的力气大得不像平时那么温柔,整个人撞上来时,带着从门口奔出来的惯性,也带着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枪背带在她肩上勒出一道印,怀里那支猎枪横在两人之间,又硬又凉,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只顾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那里有没有熟悉的心跳。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中弹了……”

她的声音从两个人之间闷闷地传出来,像是梦里呢喃,又像是终于敢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一直待在屋顶,她就在下面听枪响。每一阵连发的枪声,都像把她的心吊高一分,直到她几乎站不住脚。后来屋顶静下来,她又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想,只能自己把枪端起来,一遍遍地看门外的黑暗。现在他还在,还热着,还能这样站着被她抱住,她这才觉得那根一直绷在心里的线突然断了。

“我没事。”

沈屹川单手抱着她,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发烫的枪管。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屋顶的灰,袖口卷起来,小臂上几道细长的擦痕被风吹得发干。怀里的人在发抖,不是冷,是那口气松下来之后,整个身体都在慢慢卸下刚才强撑起来的硬壳。他没急着说第二句,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那一只发烫的枪管贴在两人身体外侧,还残留着射完最后一发子弹后的滚热。

“克洛诺斯!”他吹了一声口哨。

那头巨大的高加索犬从黑暗中跑了过来,嘴角全是血,那是敌人的血。它的步子不像平时巡院子时那样慢而稳,而是从谷仓方向猛地冲出来,四爪拍在干硬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响。跑到他们跟前时,它才刹住脚步,鼻子里喷着粗气,耳朵依然警觉地竖着,往远处的夜色里听了听。血腥气混着它身上的草屑和尘土味,在风里格外浓。

它身上也被擦破了一点皮,但精神亢奋,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那处破皮在肩胛附近,毛缠成一绺,露出浅浅一道血痕。可它浑不在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愉快的喘气声,像刚完成一场再称心不过的巡猎。它绕了两人半圈,又回到沈屹川腿边坐着,眼睛仍不愿离开他们身后那道暗处。

“好狗。”沈屹川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他手心还能感觉到枪管留下的一层灼热,覆在克洛诺斯头上时,那热便慢慢渗进它厚实的毛发里。它把嘴咧开一些,喘得更大声了,尾巴依旧不住地拍打地面,扬起一小片细尘。沈屹川多揉了揉它耳后,像在嘉奖,也像在道谢。这一夜不只有枪,还有这条从黑暗中冲出来的影子,替他咬住了那些没来得及靠近屋子的危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姗姗来迟的警笛声。那声音翻过山梁,又拐过几片休耕的田地,由远及近,时高时低,像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草原太大,警笛落进风里,好一会儿才显出真切的轮廓。几束红蓝灯光远远地扫过来,把农场外的树影照得一明一暗。

沈屹川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半。

“布鲁斯这次来得倒是不算太晚。”

他语气里没有多少抱怨,也没有太多欣慰,只是平平静静地把时间念出来。警笛已经快到大门,灯影在路边越拉越长,像一条条忽明忽暗的触手,伸进他们刚刚平定下来的黑暗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房子,窗户都关着,墙上的弹孔在夜里看不清,只有等到天亮才会显出来。

沈屹川把枪收起来,看向琳达,“听着,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就说你太害怕了,一直躲在柜子里。”

“所有的人,都是我打跑的。所有的枪,都是我开的。明白吗?”

他说得很慢,让每一个字都落进她眼里。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也不是商量的时候。他清楚布鲁斯会问些什么,也清楚这个案子一旦进入笔录,每一句话都会成为白纸黑字。他愿意把自己推到前面,把今夜的血与火都揽过来。这种枪口下的名声,他早就不是第一次背。

这是一种保护。

杀人伤人的名声,他一个男人背着是威慑,琳达背着就是麻烦。在这样的小镇上,一个男人开枪守住自己的土地,最多被说成狠角色;可若是一个女人卷进这种事,流言和盘查都会换一副面孔。他不想让琳达后半生都被这一夜的阴影追着跑。

琳达含着泪点头,看着沈屹川的眼神里,爱意已经浓烈到了极点。眼泪终于从她眼眶里滚下来,她没去擦,也不觉得难为情。这个男人刚刚从屋顶上下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风干的汗,可他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手上血的味道,而是她以后该怎么站到人前。她从未像此刻这样确信,跟着这个人,她什么都不怕。

这一夜,约翰逊农场和风脊农场注定无眠。警笛一响,附近几家远的近的,都或明或暗地亮了一角灯。风脊农场那边,建了一半的围栏还立在野地里,像在风里低声交头接耳;约翰逊农场这边,血迹散在台阶下,已慢慢暗下去。两片土地都醒着,隔着一片草原,像两个屏住呼吸的人,等天亮起来。

布鲁斯看着现场的一地狼藉:台阶下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谷仓旁被咬碎的油桶,还有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弹孔。车灯从侧面斜照过来,把这一切照得层次分明。血迹从台阶一路拖到碎石地上,像有人曾在那里挣扎;油桶翻倒着,被咬穿的金属口翻出白亮的边;墙面上一个挨一个的焦黑凹陷,密得像骤雨后的小水坑。

即使是他这个见惯了暴力的老警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痕迹。这里离最近的城市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地广人稀,黑下来之后本该安静得只剩风声。可谁能想到,短短几个小时里,这片平常农场竟成了这样一处战场。

“四个人?甚至可能有自动武器?”

布鲁斯看着正坐在救护车边处理手背擦伤的沈屹川,那其实是爬屋顶时蹭的。他的袖口被剪开了一截,急救人员正用酒精棉球按在他手背的伤口上。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皱一下眉,火光在远处还未完全熄灭,把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前院人影来去,对讲机响个不停,他却像从这一切里抽身出来,只看着自己手上那一点小伤。

“你小子居然把他们全打跑了?还重伤了三个?”

布鲁斯的声音不低,里面混着震惊,也有一点只有老警察才懂的佩服。他一辈子见过不少开枪的人,有些人开过一枪后手要抖上一礼拜;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像刚从田里回来,只不过衣服灰大了一些。

“正当防卫,警长。”

沈屹川语气平静,“他们泼了汽油,如果不及时阻止,我现在恐怕已经被烧死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布鲁斯,朝那扇被泼过汽油的外墙看去。风里有未散的油味,和灰尘、血、烧焦的木料混在一起,浓得呛人。那些汽油要是真被点着,这会儿站在这儿的也许就只剩一堆认不出的黑壳。他并非夸大,只是把事情最简单地说出来。

“我知道是正当防卫。”布鲁斯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那一点猩红在碎石地里发出极轻的“嘶”声,随即灭了。夜风立刻把最后一丝烟灰卷走,像从没点亮过。布鲁斯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回头看了看房前屋后正忙碌的警员,又看了看那辆快被开出去检查的面包车,喉结动了一下。

“监控录像我看了。那帮人……是职业的。这种身手和装备,不是本地帮派。”

他凑近沈屹川,压低声音。四周虽然人来人往,可他的这句话轻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他说话时还朝琳达那边瞥了一眼,确认她正由女警陪着坐在门廊下,听不到这边。

“我们在几英里外的一辆抛锚的面包车里抓到了那几个伤员。”

“他们流血太多,跑不动了。其中一个为了减刑,已经松口了。”

布鲁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干他这一行的人,最恨的倒不是凶手,而是这种愿意往自家后院里投火的亡命徒。他看着夜风中那辆被拖上车道的面包车,后轮瘪了一半,车身在颠簸的土路上刮出长长的印子。他已经能想象出明天天亮后,这条路上会找出多少被丢弃的作案工具。

“供出了中间人。虽然还没直接指认史密斯,但顺藤摸瓜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是雇凶杀人未遂加纵火重罪。那个史密斯,这次连保释的机会都没有。”

布鲁斯说得笃定,每个字都像在敲一颗钉子。他见过那些有钱人在镇子边缘搞能源开发时惯用的把戏,也清楚这次如果让史密斯轻易脱身,眼前这两个人今后就别想再睡一个安稳觉。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扇后门开着一丝缝。

沈屹川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警长了。我不希望再在我的地盘上看到这种垃圾。”

他朝远处那一摊已经暗得发黑的血迹看了一眼,像要把今晚这一幕连同这气味一起按进土里。他不是要报复什么,只是要这片土地重归它该有的样子:风、草、牲畜、夜晚,以及站在门廊下不必再端着枪的琳达。

“放心。这次就算上帝来了也保不住他。”

布鲁斯拍了拍沈屹川的肩膀,“好好休息吧,英雄。另外……这案子结束之前,最好别离开镇子。”

他的手在沈屹川肩上压了压,又很快松开。那一声“英雄”在夜风里显得轻松,甚至有些戏谑,可背后的意思却再认真不过。警笛声仍断断续续地在远处响着,有人正打着手电往谷仓后面走去。天还没亮,这一夜还远没有忙完,但最危险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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