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出现在赌坊前厅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厅内莫名静了三分。
陈家驹也不由得把目光落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月白暗纹旗袍裹着玲珑身段，领口收得妥帖，只露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腕上一只素银镯子，没半点多余脂粉气。
可就是这么个看着温婉精致的女子，往那里一站，浙南地界上滚了十几年的老赌棍都得下意识收声。
谁都知道，这位是杜月笙杜老板的义女，沈凝霜。
掌着沪上与浙南半数赌档生意的女掌柜，赌术通神，行事果决，是真正胳膊上能跑马的角色，寻常男人都及不上她半分狠辣。
少有人知晓，这位在赌桌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东家，并非出身江湖草莽。
她是青岛实业巨子沈敬山的嫡长女，自小留洋接受西式教育，数算、化工、工商管理无一不精。
她本是要接手家族的纱厂、化工厂、冶炼厂，做十里洋场独一份的实业女先生的。
变故起于九一八之后。
日本商社仗着军部势力鲸吞中国市场，对沈家为首的本土实业家布下死局：
断原料、卡销路、雇人砸毁厂房，偌大的家业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沈敬山夫妇被债主围堵数日，不堪受辱，双双自尽。
沈凝霜只身逃到上海，遭人蒙骗险些落入风尘，是杜月笙出手救下她，出资安葬了沈家夫妇，又认她做了义女。
杜月笙惜她一身才学，将名下半数实业、工厂交予她打理，连带着赌档这门见不得光的生意，也一并让她掌舵。
几年下来，她经手的生意无一不红火，手段之老道，连青帮里的老油条都心服口服。
就在沈凝霜话音落下的刹那，陈家驹的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触发特殊支线任务：俘获沈凝霜芳心。】
【任务奖励：抗战天机系统升级至 1.1 版本。解锁浙南军需后勤解决方案，可自动生成军需生产、物资筹措、仓储调配与运输路线规划方案，实时核算部队粮秣、弹药、被服等补给缺口并推送最优补充策略。】
陈家驹心头猛地一震。
俘获沈凝霜芳心？
系统升级 + 全套后勤方案？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战争打的从来都是后勤调度，是真金白银的堆砌。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
眉眼清冷，气质干练，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可他更清楚，这女人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是在十里洋场与浙南江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见过的风浪、经手的生意比寻常军官一辈子都多。
想俘获她的芳心，绝非易事。
但一想到系统奖励的分量，陈家驹心底便定了主意 —— 这个沈凝霜，无论如何都要拿下。
“沈掌柜客气了。” 陈家驹面上神色平淡，心底却燃熊熊的斗志，“我这位兄弟在后厅玩番摊手气不佳，输了些钱，我来帮他多少讨要回来一些。”
“陈处长说笑了，您能光临敝号，是我们的脸面。” 沈凝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底却藏着算计，“不过既然陈处长有兴致，不妨移步后厅玩两把？”
她早把陈家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暂编六十九师师长朱维新的小舅子，师里的军需处长，手里攥着一批烟土急着脱手。
那是朱维新用来给部队发饷的救命钱。
自打乌镇上的老汪被抓，浙南地面上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她正等着对方熬不住了，再派人以 “公道价” 把货吃下来。
毕竟上海沦陷后，杜老板的日子也不好过，几千号青帮弟子要吃饭，但凡能赚钱的生意，没有不伸手的道理。
只是她没料到，陈家驹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一进门就砸场子赢了不少钱，先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她心里清楚，对方的目标绝不是赌桌上这点小钱，是要逼她出面，谈那批烟土的生意。
开玩笑，真让一个丘八在自己场子里赢了钱扬长而去，她沈凝霜以后还怎么在浙南地面上立足？
“不知陈处长想赌什么？” 沈凝霜开口问道。
“听闻沈老板赌术无双，尤擅番摊。” 陈家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们就赌番摊。”
话音落下，周围看热闹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沈凝霜精通赌术，犹擅番摊，是出了名的 “未尝一败”，在这上面找她的麻烦，无异于自投罗网。
文啸峰在旁边急得瞪大了眼，伸手拉了拉陈家驹的衣袖，被他抬手轻轻按住，丝毫不动。
“一局定胜负，就你我二人。” 陈家驹一字一句道，“我若是输了，今日赢的所有银钱，分文不留全部留下；我若是侥幸赢了，还请沈老板答应我一个要求。”
“哦？” 沈凝霜倒是真来了兴致。
她什么豪赌没见过，却从没见过这么干脆的阵仗。
顿了顿，她还是提点了一句，“陈处长今日赢的数目可不小，真输了，未免可惜。”
“可惜与否，得看值不值。” 陈家驹语气从容，胸有成竹，“况且我觉得，沈老板总归是不忍心让我输的。”
“那可未必。” 沈凝霜冷笑一声。
对方若是见好就收，她还能卖朱维新一个面子；既然不知进退，她也不介意给这个纨绔子弟一个深刻的教训。
“陈处长，里面请。”
她反倒满意对方提出的 “两人对赌”。
大庭广众之下，多少要给军方留几分颜面；关起门来，输赢就全由她说了算。
片刻之后，后厅的番摊桌前，两人相对而坐，目光在空中相撞，各有思量。
“开始吧。” 沈凝霜随手抓过一把围棋子，手掌一合，指尖微动间，一枚棋子已顺着袖口滑入袖中。
这便是她压箱底的千术 “袖里乾坤”。
看似随意一抓，实则早以指尖触感算清了棋子总数，藏起一枚便可随意调整余数。
这一招神不知鬼不觉，从未失过手。
碗扣下的瞬间，她心里已经有了数：碗中棋子余数本是二，只要她愿意，随时能将袖中那枚添进去，余数便成了三。
无论对方押哪一个，输赢都在她一念之间。
“陈处长，请下注。” 沈凝霜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陈家驹却没急着押注，反而抬眼看向她，忽然问：“沈老板就不好奇，我要你答应的，是什么事？”
“不重要。” 沈凝霜根本不接他的话头，语气冷淡，“陈处长赢了，无论什么要求，我沈凝霜说话算话。不过我还是劝陈处长想清楚，真输了，怕是连自己的私房钱都要折在这里。”
“说起来，我还真有点为难。” 陈家驹不急不躁，目光落在那只扣得严实的瓷碗上，“我若押余数二，沈老板心念一动，开出来便是三；我若改口押余数三，沈老板手指一动，开出来反倒还是二。横竖输赢都在沈老板一念之间，我这注，怎么下都是输啊。”
“你 ——”
沈凝霜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她这招 “袖里乾坤”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能识破，甚至连半点疑心都没人起过。
眼前这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军官，居然一口道破了她的手法，连藏棋、出棋的路数都算得丝毫不差？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维持着表面的镇静，沉声道：“陈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我出千？”
“我可没这么说。” 陈家驹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说，沈老板若是不想让我赢，我便赢不了。可沈老板既然是奉杜老板之命来浙南，想来，也不会愿意让我输。”
“是又如何？” 沈凝霜眯起眼。
对方能猜到她的来意不算稀奇，毕竟这批烟土的事，浙南地面上稍有头脸的人都知道。
可她实在摸不透，这人到底是真看穿了她的千术，还是在虚张声势。
“是，那我就输不了。” 陈家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一局，我只会赢，不会输。而且我敢说，我提的要求，沈老板非但不会拒绝，说不定还会觉得，是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好大的口气。” 沈凝霜冷笑一声，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在十里洋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却从没遇到过这么难揣度的对手。
明明看着像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可一言一行、一眼一神，都像是把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那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样的好事。”
陈家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直白：“若是太平盛世，我要沈老板答应的，自然是结为秦晋之好，做一对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