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宋有田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农村人最怕惹上官司，更别说是进派出所，那可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你……你敢！”宋有田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有些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宋清欢转身走向自己住的那间破偏房，“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去派出所？”
她推开破旧漏风的木门，走进去，反手插上门栓。
屋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宋清欢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父母压低声音的争吵和宋建军的抱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明天天一亮，就是一场硬仗。但她不怕，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摸黑走到床边，把手伸进那个破旧的木箱子底，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那层垫底的旧报纸。
那里，藏着姥姥前几年临终前，偷偷塞给她的一张二十元纸币。那是她离开这个家、开启新生活的全部本钱。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刚打鸣，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宋清欢早就醒了。她没有脱衣服，和衣在冰冷的炕上躺了一夜，脑子里把今天的计划过了无数遍。
她把那张二十元的纸币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内衣最里面的口袋。把两件换洗的旧衣服和几双纳好的鞋底打成一个小包袱，紧紧攥在手里。
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门板都在发颤。
“开门！有田叔，开门啊！接亲的来了！”
是张铁柱那粗哑难听的声音。
宋清欢走到窗前，顺着窗缝往外看。
张铁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西装，头发上抹了劣质的头油，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着油腻的笑，身后跟着他爹张老汉，还有几个张家本家的壮汉亲戚，手里提着两包红塔山香烟和一包用红纸包着的白糖。
宋有田披着衣服跑出去开门，满脸堆笑，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哎呀，亲家来了，铁柱来了，快进快进！”
张铁柱一进院子，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就色眯眯地往宋清欢住的偏房瞟。
“叔，清欢呢？收拾好没有？今天好日子，早点接过去，家里还等着开席呢。我可是馋了很久了嘿嘿。”
王秀兰也从屋里迎出来，一把接过张老汉手里的东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快了快了，这丫头脸皮薄，在屋里换衣服呢。铁柱啊，以后清欢交给你，你可得多担待。”
宋清欢听着外面的虚情假意，眼神一冷，伸手“啪”地一声拨开了门栓。
她推开门，提着包袱，大步流星地直接走到院子正中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一样站定。
张铁柱看到她，眼睛一亮，露出满口黄牙，上前一步就要来拉她的手：“清欢，走，跟哥回家过好日子去！”
宋清欢嫌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他那双粗糙的手，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她看着张铁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张铁柱，谁答应跟你回家了？”
院子里一下子死一般安静。
张铁柱脸上的笑僵住了，挂不住了，他转头看宋有田，语气不善：“叔，这什么意思？耍我呢？”
宋有田急得直搓手，额头直冒冷汗，冲着宋清欢吼道：“清欢，你闹什么脾气！赶紧跟铁柱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宋清欢根本没理他，直接转头看着张老汉，目光灼灼地问：“张大爷，我娘昨天晚上说，你们家送了三百块钱彩礼。这笔钱，你们是哪天交的？交给了谁？有没有立字据？有没有媒人作证？”
张老汉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这丫头敢当面问这个，下意识地看了宋有田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宋有田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大声呵斥，试图掩盖心虚：“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滚回屋里去！铁柱，别理她，直接带人走！”
宋清欢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她指着那两包烟和一包糖，对着张老汉和张铁柱冷冷地说：“昨天晚上，我爹拿出一张写好我名字的红纸让我按手印。我没按，纸被我撕了。这门婚事，我本人从来没有同意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铁柱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
“今天，你们要是拿不出交了彩礼的字据，就请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回去。要是敢动手抢人，我现在就去村大队打电话报警，告你们流氓罪！”
张铁柱火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宋清欢的鼻子骂道：“宋清欢，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爹娘都答应了，你算老几？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绑着你也得走！”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壮汉亲戚就要上前抓人。
宋清欢看着那几个围上来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过身，冲着院墙外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陈书记！陈书记在吗！救命啊！有人要在咱们村强抢民女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一嗓子，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把张家父子和宋有田都吓了一大跳。
院墙外面，正准备下地干活的村民们纷纷停下脚步，听到这动静，全都兴奋地往宋家院子里探头，有的甚至直接推开了半掩的院门挤了进来。
“咋回事啊？”
“张家来接亲，咋还抢上了？”
“宋家这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的，今天咋这么大脾气？”
人群中，村支书陈树生正好背着手路过，听到这声凄厉的求救，眉头一皱，推开院门，带着一身威严走了进来。
“干什么干什么！大清早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陈树生背着手，目光严厉地扫过院子里的众人。
宋清欢看着陈树生那张严肃的脸，知道自己退婚的第一步，稳了。
她转过头，看着脸色发青、冷汗直冒的王秀兰和宋有田，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张家父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书记您来得正好。这笔糊涂账，咱们今天就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