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复式客厅里回荡。
沈青黎停在原地。
她那张化着精致冷妆的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酒红色的丝绒西装穿在她身上,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五个包裹着红布的死人头骨。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拉扯着她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神经。她想起这半个月来,公司艺人接连出事,股票跌停,银行抽贷。一切巧合得令人头皮发麻。
沈青黎转过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略显慌乱的节奏。
她重新走回茶几前。
拉开那张爱马仕手袋的拉链,将那张代表着无限额度的黑卡,连同那份绝密的文件,一起推到了陆渊面前。
“陆先生。”
沈青黎双手撑着茶几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收起了所有高高在上的姿态。
“救星耀。条件随你开。”
陆渊靠在沙发上,视线扫过那张闪着暗光的黑卡。
他端起已经温热的红茶,喝了一口。
“明天早上九点。让你的人把那块镇山石搬走。”
第二天,清晨八点五十分。
魔都,星耀传媒总部双子塔大楼。
玻璃幕墙在朝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大厦前的高级灰大理石广场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安保人员被清空,周围拉起了一圈警戒线。
一辆黄色的重型吊车停在广场中央的人工喷泉旁。
“轰隆隆。”
吊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粗壮的钢丝绳绷得笔直,将那块重达三吨的太湖石缓缓吊起。水花四溅,砸在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
沈青黎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站在警戒线内。她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陆渊带着苏棠,慢悠悠地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豆浆,咬着吸管,像个来片场视察的场务。
“陆先生。”沈青黎快步迎上去。
“搬开了吗?”陆渊咬着吸管问。
“刚吊起来。”沈青黎咽了口唾沫,指着喷泉中央那个凹陷下去的基座。
几名穿着防水服的工人正拿着铁锹,清理着基座底部的淤泥。
“当啷!”
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工人扒开淤泥,从里面扯出一个沾满烂泥的黑色塑料袋。袋子破了一个角,露出里面一块暗红色的破布。
“沈总,这下面有东西……”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青黎的呼吸停滞了。
她快步走上前。保镖戴着白手套,用匕首挑开了那个黑色塑料袋,割断了缠在上面的红布。
五个森白的骷髅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淤泥里。头骨的额头上,还用朱砂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
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水腥气,扑面而来。
“呕——”
旁边几个工人吓得扔掉铁锹,连滚带爬地跑出喷泉池,扶着警戒线大口呕吐起来。
沈青黎死死盯着那几个头骨。
脚下一软,险些栽倒。旁边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是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魔头。但面对这种只存在于恐怖电影里的恶毒诅咒,她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一年前,长风资本的徐长风,曾经极力向她推荐了那位香港的“风水大师”。那块镇山石,就是大师亲自督办安放的。
“徐长风……”沈青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满是狠戾的杀气。
陆渊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随手把空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咚”。
“毒药挖出来了。但场景的基调已经被破坏了。”
陆渊越过警戒线,走到喷泉池边。
他像一个专业的摄影指导,在广场上踱着步,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取景框。
“用影视语言来解构风水。”
陆渊指着大厦正门外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古榕树。
“这棵树的位置,属于典型的‘主角光环遮挡’。它挡住了大厦的正南主光源,导致整部戏的基调阴暗压抑。”
“再看这个喷泉。”
陆渊走到那个被挖开的基座旁,“水是财,但这个喷泉的流向设计成了外八字。这在剧本里,叫‘散财童子’的配角设定。你们赚的每一分钱,戏份全被冲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沈青黎。
“就算挖出了那些骨头。这依然是一个烂尾剧本。你们星耀传媒,撑不过这个月底。”
沈青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
“陆先生,既然你看出了破绽,那该怎么改?”她语气近乎恳求,“砍树?砸喷泉?只要能救活星耀,重新翻修大楼我都认了。”
“大动干戈,只会让反派提前警觉。”
陆渊摇了摇头。
他站在大厦的台阶上,闭上双眼。
心底默念。
“系统。调出星耀传媒环境剧本。”
淡绿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深处铺开,整个双子塔大楼连同周围的广场,化作了一个由无数代码构建的庞大三维模型。
代表着厄运与散财的红色代码,正像蜘蛛网一样盘踞在大楼的地基上。
陆渊调动了昨晚从千万网友那里收割来的海量情绪值。
那条代表着“微调修改”的权限进度条,瞬间被拉满。金色的光芒在代码海洋中亮起。
“不用砍树。修改几个小道具就行了。”
陆渊睁开眼。
他在系统面板上,对着那张环境剧本,按下了修改确认键。
【风水剧本微调生效。】
【场景变更:大门榕树修剪向阳枝桠。喷泉水泵改变涡轮流向,形成内循环。广场入口增设两尊石狮,替换原有的玻璃幕墙反光板。】
陆渊睁开眼,转头看向沈青黎。
“找园林工人,把那棵树向南的三根粗树枝锯掉。让阳光直接打在大门上。”
“喷泉的地下水泵倒转,水流改成向内回旋。”
“大厦入口的两块装饰玻璃拆了,换两尊石狮子。”
陆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剧情微调完毕。硬生生改成了‘聚宝盆’的大结局格局。这戏,活了。”
沈青黎愣在原地。
就这?
锯几根树枝,倒转水泵?这跟重新翻修比起来,简直儿戏得像是在过家家。
“陆先生……这就行了?”沈青黎有些迟疑。
“五分钟。”
陆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平淡,“让子弹飞五分钟。看看收视率有没有起色。”
沈青黎咬了咬牙。她现在只能选择无条件相信这个男人。
她转头对着秘书下令:“立刻联系物业和工程部!按陆先生说的做!三分钟内,我要看到水流倒转!”
星耀传媒的执行力快得惊人。
电锯声响起,几根粗大的榕树枝条轰然落地。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星耀大厦的玻璃旋转门上。
地下的水泵发出沉闷的轰鸣,喷泉的水花在空中打了个转,开始向着大楼的方向内循环喷洒。
一切刚刚做完。
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五分钟。
“叮铃铃——!”
安静的广场上,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沈青黎的秘书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李总?”秘书的声音透着疑惑。
下一秒。
秘书的眼睛猛地瞪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狂喜。她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好的好的!我马上汇报给沈总!”
电话挂断。
秘书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冲到沈青黎面前,跑得太急差点摔一跤。
“沈、沈总!”
秘书咽了口唾沫,大口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刚才企鹅视频的李总亲自打来电话。咱们那个卡了半年、一直不肯批款的S级仙侠古偶剧。他们同意全资跟投了!”
沈青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她开口,秘书手里的电话再次疯狂震动。
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两分钟内。
之前因为星耀传媒频频出事,而选择观望甚至准备撤资的三个大金主。
竟然在同一时间,奇迹般地打来了催促签合同的电话!
原本死水一潭、资金链濒临断裂的星耀传媒。
在这短短的五分钟内,像是一个被强行注入了强心剂的濒死病人,猛地活了过来。
几笔高达数亿的投资,直接砸在了星耀的账面上。
聚宝盆。
真正的聚宝盆。
沈青黎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阳光下的陆渊。
她看着这个穿着灰色卫衣、连头发都没怎么打理的年轻男人。
震撼、狂热、敬畏。各种情绪在她的眼底交织。这不是什么商业神童,这是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造物主!
在这个圈子里打拼了十几年,沈青黎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她深吸了一口气。
酒红色的西装外套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沈青黎走上前,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印着星耀传媒绝密钢印的文件,以及那张无限额的黑卡。
她将文件和卡,推到陆渊面前。
“陆先生,我有一个你绝对无法拒绝的合作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