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正靠在门框上往外张望。
看到陈振邦和陈美玲拐进巷口，他立马站直身子迎了上去。
“考得怎么样？”
陈美玲还没开口，陈振邦先替她说了。
“学费都免了，你说呢？”说这话时，他一脸的骄傲。
好像是他自己考的似的。
阿坤愣了一下，看看陈振邦，又看看陈美玲。
“不是刚考完吗？怎么就免学费了？”
“老师看她天赋高，让她多做了一套卷子。”
阿坤挠了挠头，“多做一套就免学费了？”
他目光落回陈美玲身上，“虽然听不太懂，但肯定是好事，祝贺你。”
陈美玲被他的动作逗得嘴角翘了一下。
“谢谢阿坤哥。”
陈振邦把布袋放在桌上，“洗手，我们去吃糖水。”
阿坤眼睛一亮，“糖水，去哪家？”
“何记冰室，他这几天给我们介绍了很多客户，我们也该去照顾照顾他的生意。”
阿坤转身就往水龙头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空手去不太好吧？”
“不用，我们是去吃东西的，不是去送礼的。”
三人出了门，往庙街走。
正午刚过，庙街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
阿坤走在一旁东张西望，看到大排档门口挂着的烧鹅，多看了两眼。
“上次那个烧鹅，皮脆得跟玻璃似的。”
“那个要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陈美玲在旁边接话。
“等发了工钱，我也请一顿。”
“你自己说的，我们可记着。”
阿坤摆了摆手。
“记着记着，我又不是赖账的人。”
何记冰室在庙街中段，玻璃门上贴着的菜单，被太阳照得反光。
推门进去。
店里客人不多，何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菜单。
听到响声，抬起头，看见是他们，笑了起来。
“哟，陈师傅！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带妹妹来庆祝，她今天考试了。”
“妹妹？”
何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打量了陈美玲一眼，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这就是你妹妹啊？考得怎么样？”
“免学费了。”阿坤在旁边抢着答了。
“免学费？”何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一拍柜台，“那可得好好庆祝！来来来，靠窗那个卡座刚收拾干净，你们坐那边，敞亮。”
他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把桌上的菜单翻到甜品那一页。
“今天的红豆沙刚熬好，芝麻糊也新鲜，要是想吃冰的，冰淇淋也有，香草和芒果的，你妹妹第一次来，想吃什么？”
陈美玲看了看菜单。
“红豆沙。”
“好，你呢？”何老板转向阿坤。
阿坤拿着菜单翻了翻，看了几秒，指着旁边桌上一个客人正在吃的冰淇淋。
“那个是什么？”
“冰淇淋。”
“那我要那个。”
“什么味的？香草还是芒果？”
“香草吧。”说完，他顿了顿，“香草是什么草？”
何老板哈哈大笑。
“香草不是草，是一种香料，吃着有股淡淡的香味。”
“那行，就香草。”
何老板往小本子上记了几笔，往后厨喊了一声，又转回来靠在柜台边上，看着陈振邦。
“陈师傅，上次赵师傅来我这儿喝奶茶，跟我夸了半天，说你那电视机画面清楚，价钱也公道，他儿子现在天天写完作业就能看电视，写功课比以前积极多了。”
“赵师傅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他说那台电视买回去，邻居都过去看，有几个也想买。”
“还要感谢您帮忙宣传。”
糖水端上来了。
陈美玲的红豆沙盛在一个白瓷碗里，上面浮着几颗莲子。
阿坤的冰淇淋装在玻璃杯里，两颗圆滚滚的白色球，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陈振邦也点了红豆沙，他拿起勺子搅了一下，豆沙很稠。
阿坤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就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
“好冰！”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振邦把自己那碗红豆沙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
阿坤一边捂着脸一边又挖了一勺，这次学乖了，只挖了一小块，放在舌尖上慢慢抿。
抿完之后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冰淇淋，又看了看陈美玲碗里的红豆沙。
“好吃，就是太冰了，脑门疼。”
陈美玲端着红豆沙的碗，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嘴唇。
何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探过头来问：“妹妹，红豆沙怎么样？”
“好喝，豆沙很细。”
“那就好，以后放学了就来，我给你留最好的一碗。”
何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你哥是我们这条街的红人，你是他妹妹，来我这儿就当自己家。”
陈美玲端着碗，脸上泛起笑意。
听到别人夸哥哥，比听到夸自己还高兴。
陈振邦吃完红豆沙，放下勺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抽风机。
扇叶转着，发出一种不规律的咔咔声，每转几圈就咔一下。
“何老板，你这抽风机轴承是不是缺油了。”
何老板抬头听了听。
“你说那个咔咔声？响了有段时间了，我都习惯了。”
陈振邦站起来，从随身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油壶。
他现在走哪儿都随时带着工具袋，都成职业习惯了。
他把旁边的椅子挪到抽风机下面，踩上去，拆开外壳。
“这声音不是扇叶松了，是轴承里面干磨，再磨一阵子轴会卡死。”
他把油壶的尖嘴对准轴承缝隙，点了几滴润滑油，用手拨了一下扇叶，让油渗进去。
重新装上外壳，按下开关。
扇叶转得平稳流畅，咔咔声消失了。
何老板仰头听着，脸上笑意更盛。
“你这手艺，真是一点都不含糊，我后厨那些机器要是哪天罢工了，你可得来帮我好好看看。”
他转头跟阿坤说，“你跟着陈师傅好好学，以后也是门手艺。”
阿坤端着那杯快见底的冰淇淋。
“邦哥教过我认电容电阻，我现在能分清了。”
“那不错嘛。”
“但电路图还是看不懂。”
何老板拍拍他肩膀。
“慢慢学，没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我以前学做奶茶，第一杯甜得连蚂蚁都不喝，现在你喝我这杯。”
他指了指桌上那杯阿坤刚才点的奶茶，“是不是刚刚好？”
阿坤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
“那就是嘛。”
陈振邦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油壶放回工具袋里。
何老板走过来，把账单往柜台上一拍。
“今天免单。”
“不行。”陈振邦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你帮我把抽风机修了，我还要收你钱？”何老板把钱往回推。
“抽风机是顺手的，不算。”
何老板看着他，推了两次没推掉，把钱收下。
嘴里嘟囔着“下次你再这样我不让你进门了”。
语气是抱怨的，脸上却挂着笑。
三人出了冰室，正午刚过，阳光正好。
庙街的人比来时多了一些，算命摊的红灯泡已经亮了。
大排档的灶台前围了几个食客。
阿坤走在旁边，摸了摸肚子。
“冰淇淋好吃，就是太冰了，到现在牙还有点酸。”
“谁让你吃那么急。”陈美玲在旁边说。
“好吃嘛。”
她低头走了几步，忽然抬起头来。“哥。”
“嗯？”
“下次考得好，还能来吗？”
“能。”
阿坤在旁边插了一句。
“下次我也要红豆沙，冰淇淋太冰了。”
“你刚才还说好吃。”
“好吃归好吃，冰归冰。”
陈美玲笑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里，脚步轻快地走在庙街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