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没回答,陈阿水靠在墙上抽烟,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他吞了。还用问?”
林秀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出一半的钱呢?那一百五十万在哪?”
阿昌开口了,声音很低。
“他说拿不出来,先欠着,以后从分红里扣。”
骑楼下炸了锅。
陈阿水一脚踢翻了墙角的空纸箱。
“干你娘!我们真金白银拿出来,他一毛不拔,还要占一半股份!现在连说好要出的钱也赖掉,这算什么?”
阿夏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们出全部的钱,他占一半。剩下的十六万也被他吞了。拢总一百六十万,他倒赚十六万,还白捡三间店的五成股份。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林秀枝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声音发抖。
“我娘家那边借的钱要还利息的。他倒好,什么都不用出。”
阿昌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像卡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巷口灰蒙蒙的天,长长吐了口气。
“先做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人的火气。
“现在翻脸,前面投的钱拿不回来,店也开不了。”
骑楼下安静下来。
陈阿水把烟盒攥扁了,扔在地上。
阿夏松开拳头,又攥紧。
林秀枝咬着嘴唇,没再出声。
阿昌转身跨上机车,拧了油门。
他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
“这笔账,先记着。”
三个人看着他的机车尾灯消失在巷口,谁都没走。
陈阿水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光记着有什么用?”
没人回答。
茶室里,阿昌离开后,牛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阿芬,你过来一趟。”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推门进来。
短头发,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五官跟牛头有几分像。
“哥,什么事?”
“坐。”
牛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八万的支票,推过去。
“你去茶颜签一家加盟店,用你的名字。店开在西门町汉口街。这是加盟金。”
阿芬愣了一下。“我?我又不懂奶茶。”
“不用你懂。约签完,后面的事我会安排。店面装修、设备、原料,也都有人处理。你只管挂名。”
阿芬看着那张支票,拿起来看了看。
“哥,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用你的名字。店是我的,你挂名。每个月分红我会打给你。”
阿芬把支票收进皮包里。
“行。什么时候签?”
“明天。你去茶颜公司,找林老板签合同。有人问你,就说你自己想做奶茶生意。”
“林老板知道我跟你关系?”
“不知道。你别说。”
阿芬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牛头靠在椅背里。
这样,他手里就有了七家店。
六家是跟阿昌他们合伙的,一家是妹妹阿芬挂名的,他自己全资。
阿昌几个人不知道这件事。
牛头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多一家店就多一份收入,而且这家店的账跟阿昌他们没关系,不用分钱给他们。
三家新店的店面,阿昌跑了一个多礼拜才定下来。
忠孝东路那间最快,原来的店租约到期,房东听说要开茶颜,二话不说就签了。
成都路那间费了点周折,房东是个老先生,怕吵,阿昌请人吃了两顿饭,又加了五千块押金才松口。
昆明街那间最顺,店面本来就在出租,阿昌去看了一次就定了。
签完租约那天下午,阿昌骑车经过汉口街,看到一家店面拉着铁门,门口堆着装修废料。
他减了速看了一眼——装修风格、招牌底色,跟茶颜一模一样。
白色墙面,灰色地板,吧台的位置,连灯光的色温都像。
他停下车走进去。
工人正在拉线,地上堆着茶颜的专用纸杯和封膜。
阿昌站在门口,问一个正在贴瓷砖的师傅:“这间也是茶颜?”
师傅头都没抬。“对啊,新加盟的。”
阿昌愣了一下,牛头没说要在汉口街开店。
他拿出电话拨了牛头的号码。
“牛头哥,汉口街这边新开了一家茶颜,是你安排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人家找我帮忙,我也不好驳了面子。”
阿昌没接话,牛头的朋友?他从来没听牛头提过。
“老板姓什么?”
“你不用管,做好你自己的事。”电话挂了。
阿昌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把最后一块天花板装上去。
不是阿夏、不是陈阿水,不是他们四个里面的任何一个。
他站了一会儿,骑车走了。
晚上,阿昌在忠孝东路的新店里跟阿夏、陈阿水、林秀枝碰头。
他把汉口街那家店的事说了一遍,又把牛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阿夏皱了皱眉:“牛头哥的朋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陈阿水靠在墙上,把烟掐灭。
“朋友?他那种人会有朋友?”
林秀枝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账本。
“会不会又是吞了我们的钱去开的?”
店里安静下来,阿昌没说话,阿夏把茶杯放下,看着阿昌。
“你去茶颜公司查一下。加盟店的老板是谁,林老板那边有登记,一问就知道。”
阿昌想了一下,点头。
“明天我去。”
隔天一早,阿昌骑机车到了中和的茶颜公司。
前台林怡君认识他,笑着说王老板来了。
阿昌说想查一下新加盟店的资料,老板娘有朋友想开店,想打听一下。
林怡君把他带到会议室,倒了茶,去叫王志豪。
王志豪拿着文件夹进来,坐在对面。
“王老板,哪一家?”
“西门町汉口街新开的那家。”
王志豪翻了翻文件夹,找到一张申请表。
“汉口街那间,老板姓黄,黄秀芬。加盟合同上个月签的,店面在装修,预计这个月开。”
阿昌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黄秀芬。
他没见过这个名字,但姓黄。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但还没完全清楚。
“这个人什么来路?”王志豪摇了摇头。
“不清楚。她自己来签的约,一个人,没跟别人。看起来就是普通做生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