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哥的手停在茶杯上。
阿文在旁边看了林岳一眼。
林岳把经过讲了一遍。
王盛昌怎么找上门,怎么一次签三家,怎么在西门町和忠孝西路开店。
他没有说自己早就知道,只说了是从阿宏打听到的。
坤哥听完,放下茶杯。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三家店是牛头的?”
“签了合同以后才知道。加盟金已经收了,合同已经签了,店也在装修了。我不能单方面解约,不然要赔一百多万,茶颜的名声也臭了。”
坤哥没说话。
林岳拿出一支烟递过去,坤哥接过来,没点,拿在手里转了两下。
“这个牛头。”坤哥把烟放在桌上,“电子表那边被我压着打,现在跑去开你的加盟店。”
阿文在旁边开口了。“坤哥,要不要我去找他聊聊?”
坤哥抬手,阿文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坤哥看着林岳。
“你自己能处理?”
“现在不能。”林岳说,“不过他真金白银砸进来了,店也开了,总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锅吧。”
坤哥看了他一眼,把烟拿起来,点上。
“有需要的时候,打给我。”
“我知道。”林岳说。
坤哥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林岳的肩膀。
“你这边忙,我先走了。”
林岳送他到门口。
坤哥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林岳,电子表这个月掉到七千多支了。你之前说的事,我打算试试。台中、高雄那边的电器行,先跑跑看。”
“电器行可以跑,但不一定每家都愿意接。坤哥你可以先找卖钟表的店,他们卖表,柜台也空。让他们放几支试试,卖掉了再补货,他们不用压钱,不会拒绝。”
坤哥想了一下,点头。“行。”转身带着阿文下楼了。
林岳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坤哥和阿文下了楼,坐进车里。
阿文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口。
坤哥坐在后座上,没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一栋一栋往后倒,骑楼下的人机车来来去去,他的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面,却没在看路。
阿文也没讲话,手扶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瞄一眼坤哥的脸色。
车子在红灯停下来。
坤哥忽然开口了。
“阿文,我当初是不是很离谱?”
阿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坤哥,你指哪件事?”
“林岳。”坤哥把车窗摇下来,点了根烟。
“电子表那边一个月分他五六十万,他不干。那时候我还想,这小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现在才知道,人家看不上。”
绿灯亮了,阿文踩了油门,车子慢慢往前开。
坤哥把烟叼在嘴里,吐出一口。
“一家店加盟金八万,营业额抽百分之三。十五家店,光加盟金就收了一百二十万,还不算抽成。要是他开到一百家、两百家呢?那个钱,电子表根本比不上。”
阿文没接话,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坤哥弹了弹烟灰。
“一年几千万,甚至上亿。我这边打打杀杀,一个月也落不下多少。这小子坐在办公室喝茶,钱就自己进来了。难怪当初我拉他入伙,他死活不答应。”
阿文开口了。
“坤哥,不是你的问题。是林岳这个人看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我们看眼前,他看以后。”
坤哥把烟掐灭,扔出窗外。
“我要是早点听他的,往中南部铺货,电子表也不至于掉这么快。他说什么中什么,我还不信。”
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做还来得及。晚上谈完事,你明天开始找人打听台中、高雄那边的电器行。”
“好。”阿文应了一声。
车子拐进广州街,铁皮屋就在前面。
坤哥看着窗外那栋灰扑扑的三层楼,以前觉得这栋楼就是他的地盘,他的根。
现在忽然觉得,有点小了。
车子停在铁皮屋门口,坤哥推门下车,头也没回地上了楼。
阿文把车熄了火,跟在后面。
林岳这边,股权变更的手续跑了一个多礼拜。
王会计师把文件递上来那天,林岳翻了翻,签了名,盖了章。
郑老板在另一份上签了字,厂子的股份就算定下来了。
林岳占六成半,郑老板三成半。
隔天一早,林岳骑机车去五股接了郑老板,两个人往怡和贸易去。
陈怡君在一楼大厅等他们,领着上了楼。
会议室里林经理已经在了,桌上摊着一叠报价单。
“林老板,好久不见。”林经理站起来握手,“听怡君说你又要买设备?这次是大单喔。”
林岳跟他握了手,介绍郑老板。
“郑老板,做印刷的。设备他懂,让他看。”
郑老板坐下来,一份一份翻。
看到纸杯机的型号,手指点了点。
“这台。产能够,二手的价格也合理。”看到封膜机,又翻了翻,问了交货期。
看到吸管机,皱了皱眉,问陈怡君有没有更大一号的。
陈怡君看向林经理,林经理翻了翻本子,说有,但要多等两个礼拜。
郑老板看了林岳一眼。
“等不等?”
林岳说等,设备一次到位,省得后面再折腾。
林经理把型号和数量记下来,拿出计算器按了一遍。
“二手双色印刷机一台,四十八万。封膜机两台,台湾本地的,一台二十一万,两台四十二万。吸管制造机一台,三十五万。纸杯机你们先用旧的,这次先不买。加上运费、安装费、关税,拢总共一百三十七万。”
林岳在支票上签了名,推过去。
林经理接过支票递给陈怡君。
“开收据。设备到了通知林老板。”
陈怡君开了收据,双手递过来。“设备到了我通知你。”
林岳点了点头,站起来跟林经理握了手,带着郑老板出了会议室。
从贸易公司出来,林岳骑车送郑老板回五股。
路上风大,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到了厂里,郑老板把工人召到车间。
机器已经擦过了,地也扫了,原料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
工人们站成一排,郑老板清了清嗓子,说以后这家厂改名叫“茶颜包装有限公司”,林老板是最大的股东。
工人们看着林岳,没人说话。
林岳站到前面,简单说了几句。
“茶颜的订单会优先从这边走,活不会少。品质要做到位,交货不能拖。其他的,郑老板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