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下。
微风穿过院墙上的爬山虎，带起一阵沙沙声。
田曦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她靠得很近。
几根发丝垂下来，随着风扫在何昊拿笔的手背上。
有点痒。
冰镇西瓜的凉气，混着洗发水淡淡的甜味，直往何昊鼻子里钻。
何昊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风浪越大，鱼越贵……”
田曦小声念出A4纸上的一行黑字。
她眨了眨大眼睛，视线顺着何昊的笔尖往下走。
这是一场高启强和陈书婷的初次交锋戏。
“这台词写得好有嚼劲。”
田曦顺手拉过一张竹凳子，紧挨着何昊坐下。
两人肩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双手托着下巴，死死盯着剧本。
“这女一号好飒，跟我以前演的那些傻白甜完全不一样。”
田曦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向往。
何昊放下红笔。
塑料笔帽扣在笔尾，发出一声轻响。
“想试试？”
他侧过头，看着田曦。
田曦愣了一下。
她直起身子，连连摆手。
手腕上的细银链叮当响。
“我不行我不行。”
她声音越说越小，有些没底气。
“平时导演都说我只会瞪眼嘟嘴，我撑不起来这种气场。”
何昊把那沓厚厚的A4纸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词看两遍。”
何昊语气平淡，“我带你对一段。”
田曦咬了咬牙。
她好歹也是科班出身，骨子里多少存着点不服气。
她低头，把那半页纸的台词死死印在脑子里。
不到半分钟，她抬起头。
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
何昊靠着竹椅背。
脑海深处，系统的淡蓝色光幕微微闪烁。
【神级演技体验卡（限时）已激活。】
就在这一瞬。
何昊身上的气质全变了。
那个在村里劈柴抓虾、气质慵懒的青年消失了。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
脊背却透着一股野狗般的韧劲。
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带着从市井底层烂泥里爬出来的狠辣，又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深情。
他没说话。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田曦。
压迫感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轰地一下推了过去。
田曦呼吸一滞。
她感觉凉亭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面前坐着的不是何昊。
是一个随时会暴起咬断人脖子的黑老大。
“你找我。”
何昊开口了。
声音哑了几分，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他微微倾身，逼近了半尺。
手指在竹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田曦心跳漏了一拍。
她忘了台词。
脑子里一片空白。
按照剧本，她现在应该冷笑着嘲讽对方，或者用腰带去勒他。
但她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
双腿发软。
何昊突然伸出手。
没碰她，只是用手指勾住了她防晒薄衫的抽绳。
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眼皮微抬，视线从下往上，一点点扫过田曦的脸。
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怕了？”
何昊笑了一下。
笑意根本没到达眼底。
田曦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后背猛地往后一缩，竹凳子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我词忘了……”
她结巴了。
赶紧低下头，双手胡乱地绞着衣角。
根本不敢直视何昊的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蹦出嗓子眼。
刚才那一秒，她真觉得何昊要扑过来吻她。
镜头后头。
王正宇抱着茶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手里的茶缸偏了，茶水滴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这小子，这气场绝了！”
王正宇拍着大腿，压低声音狂吼。
“赶紧切特写！小田脸红给我放大！”
“这段剪进正片，收视率绝对要疯！”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乱码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何昊这眼神！太有张力了！我要给他生猴子！”
“这哪是对戏，这简直就是强取豪夺的霸总现场！”
“小田完全被压制了，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太好磕了！”
就在这暧昧气氛快要煮沸的时候。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咣当。”
半扇木门被一脚踹开。
彭彭肩膀上扛着一捆带着黄泥的红薯藤，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子枫妹妹跟在后面，拎着个破塑料桶。
里面装着半桶馊味的猪食。
两人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汗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白沟。
彭彭把红薯藤往地上一砸。
溅起一阵灰尘。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抬眼就看到凉亭里的两人。
何昊手里还勾着田曦衣服的抽绳。
田曦低着头，脸红得像猴屁股。
彭彭酸了。
他扔下扛藤的扁担，指着凉亭。
“昊哥，过分了啊！”
彭彭嗓门很大，带着浓浓的怨念。
“我俩在后山猪圈里打滚，一身猪屎味。”
“你俩搁这儿拍偶像剧呢？”
子枫妹妹也放下塑料桶。
揉着发酸的手腕，撇了撇嘴。
“就是。”
“这粉红泡泡都快飘到我们猪圈里去了。”
田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在竹桌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没有！”
她赶紧摆手，语无伦次。
“我们对词呢，这是对戏！”
说完，她捂着脸直接跑向女生房。
帆布鞋踩得青石板啪啪响。
背影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何昊松开手，抽绳滑落。
刚才那种压抑的黑老大气质瞬间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慵懒的青年。
他拿起红笔，在剧本上画了个圈。
“心理素质太差，接不住戏。”
他给出中肯的评价。
彭彭走过来，抓起桌上的一块西瓜就啃。
红色的西瓜汁流到下巴上。
“什么戏能把小田吓成那样？”
彭彭探头去看桌上的A4纸。
还没等他看清纸上的字。
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引擎熄火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土路边。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一个留着络腮胡、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多口袋的钓鱼马甲。
皮鞋踩在泥地上，气场很足。
这是国内电视圈拍扫黑警匪正剧的泰斗级人物。
李导。
也是这一期的重磅飞行嘉宾。
何老师刚好从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葡萄走出来。
看到来人，眼睛一亮。
“老李，怎么才到，路上堵车了？”
何老师笑着迎上去。
李导没接话。
他一进院子，视线就习惯性地到处扫。
这是他挑景的职业病。
目光扫过水槽、猪圈，最后落在了凉亭下的竹桌上。
那里平铺着一沓厚厚的A4纸。
最上面那页的分镜头脚本。
密密麻麻的机位标注、灯光调度。
还有那段张力极强、字字见血的台词。
李导脚步骤停。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肉。
他直接无视了走过来的何老师。
也无视了正啃西瓜的彭彭。
他大步跨上凉亭的台阶。
木板被他沉重的身躯踩得嘎吱作响。
李导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
一把抓向桌面上那本印着《狂飙》字样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