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嘴里的苹果块直接掉了出来。
砸在西装裤子上。留下一块湿印子。
“啥？哪个佛？和尚庙？”大刘瞪圆了牛眼。
白雪倒吸了一口气。
她一把抓过那张传真纸。扫了一眼上面的英文抬头。
手跟着抖了起来。纸页沙沙作响。
沈冰双手撑在桌面上。
她看着晏峥冷硬的脸廓。呼吸停滞了一秒。
“哈佛商学院的院长亲自签发的公函。”
沈冰声音拔高，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们想把云峥集团这次的影视植入营销模式。收录进他们全球工商管理的顶级教学案例库！”
晏峥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他拿起桌上的半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摸出金属打火机。咔哒。
火苗窜出。点燃香烟。青白烟雾在屋里散开，带着焦油的辛辣味。
“回函。”晏峥吐出烟圈。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告诉他们。想要案例，拿钱买。”
沈冰愣住了。
她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白炽灯的冷光。
“晏总。这是哈佛。”沈冰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嗓子发紧。
“全球无数企业倒贴钱，都想挤进他们的案例库。这是免费的国际活招牌。”
她指着传真纸。“他们习惯了无偿索取。”
“那是别人的习惯。”晏峥夹着烟。
他靠回椅背。“老子的脑力劳动。不白给。”
晏峥偏头看向大刘。
“去法务部。把老周叫来。”
十分钟后。
周正明夹着个破皮包走进办公室。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上沾着点烟灰。
黑框眼镜的医用胶布脱开了一角。他拿拇指按了回去。
“晏总。”周正明拉开椅子坐下。
“起草一份知识产权授权书。”晏峥指节敲击桌面。哒，哒。
“把电视剧植入、供销社铺货、终端销售的数据打包。”
晏峥弹了下烟灰。碎屑掉进青瓷烟灰缸。
“开价一百万。美金。”
周正明咧开干裂的嘴唇。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跨国知识产权买卖。”周正明拉开皮包拉链。刺啦一声。
他掏出黑色钢笔。
“这竹杠敲得过瘾。我用纽约州的知识产权法给他们套上紧箍咒。一个数据标点他们都别想白嫖。”
三天后。江州下着小雨。
一辆挂着外事牌照的黑色奥迪车停在云峥大厦门口。
轮胎压过水洼。溅起一片泥浆。
车门推开。
一个高鼻深目的外国老头走下来。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这是哈佛商学院营销系教授，迈克尔。
他打着一把黑柄雨伞。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阶上。
迈克尔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灰扑扑的街道。
满眼都是对这座内陆落后城市的嫌弃。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迈克尔收起雨伞。水珠滴在地砖上。
白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迎上前。
“迈克尔教授。欢迎来到云峥集团。”她用流利的英文打招呼。
迈克尔下巴微抬。
他把湿漉漉的雨伞递给旁边的保安。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手。
“白小姐。”迈克尔声音生硬。带着天然的优越感。
“你们老板开的价码太荒谬了。一百万美金买一个营销案例？”
他把手帕塞回西装口袋。
“这是敲诈。我这次飞过来，就是想当面让他明白，他错失了什么级别的荣誉。”
顶层。总裁办公室。
暖气管子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屋里热气逼人。
迈克尔推门走进去。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大刘放在茶几上的半个肉包子。肉包子冒着热气。
晏峥没站起来。
他坐在大班椅里。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晏峥吐出一个字。
迈克尔没坐。
他把高档牛皮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晏先生。我们哈佛商学院只接受无偿授权。”迈克尔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们应该感到荣幸。这能帮云峥打开国际知名度。”
晏峥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一根烟。
青烟散开。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厚厚的数据图表。
啪。扔在实木桌面上。纸页哗啦作响。
“白雪。给他看看。”晏峥咬着烟嘴。
白雪走过去。翻开图表第一页。
“迈克尔教授。这是过去两个月，我们旗下产品的销量曲线。”
迈克尔很不耐烦地扫了一眼。
目光突然定住。
他猛地抓起那份图表。手指用力，纸页边缘被他捏出折痕。
一条陡峭的红色折线，几乎成九十度直插云霄。
销售额从三千万，直接拉升到四个亿。
“这数据是伪造的！”迈克尔操着蹩脚的中文喊出声。
他瞪大眼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铺设传统报纸和电视硬广。只靠一部低成本的室内情景剧？”
他连连摇头。“这违背了经典的营销学定律！”
晏峥靠在椅背上。
“这叫场景营销。”他吐出烟圈。“让产品长在老百姓的生活里。”
他指节重重敲击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咚咚声。
“你们美国的教材里，还在教学生花几千万去超级碗买三十秒。”
晏峥冷笑出声。
“太笨。也太落后。”
迈克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拽了拽勒脖子的领带。呼吸变得粗重。胸膛起伏加快。
这种润物细无声、把产品融入剧情的植入手法。
美国现在的营销界根本闻所未闻。
这套理论如果带回哈佛，他能直接在学术界封神。
“这份数据底包和授权书。”晏峥夹着烟。
“一百万美金。买断五年的教学使用权。”
晏峥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滴答走动。
“五分钟。你不签。我找斯坦福。”
迈克尔双腿一软。
他直接跌坐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沙发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他拿出手帕。擦了把脑门的冷汗。手帕瞬间湿透了。
他根本没法拒绝。
哈佛不能错过这个改变全球营销史的经典案例。一百万美金，学院的基金会绝对愿意出。
“我签。”迈克尔嗓子发哑。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支票簿。
手抖得厉害。拔出钢笔时，笔帽掉在地毯上。他没去捡。
笔尖落在支票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填好数字，签下名字。
迈克尔撕下支票。递过去。
周正明从旁边走过来，接过支票。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纸片发出清脆的回音。
“晏总。花旗银行的即期本票。假不了。”老周咧开嘴乐了。
迈克尔拿起那份盖着云峥公章的授权书和数据包。
像抱着什么圣物一样死死贴在胸口。
他站起身。对着晏峥深深鞠了一躬。
进门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碎得干干净净。
“晏先生。您是真正的商业天才。”
迈克尔转身走出办公室。
皮鞋踩在地砖上。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大门关上。屋里恢复安静。
大刘抓起茶几上的那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满嘴流油。
“娘哎。几个破数字能卖一百万美金？”大刘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洋鬼子脑子进水了？一百万美金能在江州买多少吨猪肉啊。”
晏峥拿起桌上的那张支票。
纸张带有特殊的印钞纸纹理。边缘有些扎手。
他把抽剩的烟头按进青瓷烟灰缸。火星碾碎。发出一声微弱的滋啦声。
晏峥转过头。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白雪。
白雪穿着白衬衫。黑色一步裙。
刚才高强度的压迫感谈判，让她出了一层汗。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
她站得笔直。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这事你办得漂亮。”晏峥嗓音低沉。
他把那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啪的一声按在红木桌面上。
“该你挪挪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