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峥的笑声在贵宾厅里回荡。
胸腔震动。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四个保镖的枪口稳稳指着他。黑洞洞的枪管泛着烤蓝的幽光。
周少咬着雪茄。
烟灰烧了长长一截。他没弹。
他像看个疯子一样看着晏峥。
“你笑什么。”周少皱起眉头。
晏峥收住笑声。
他把腿上的牛皮纸文件袋拿起来。抽出那叠A4纸。
纸张在半空抖了两下。沙沙作响。
“我笑你是个要饭的。”晏峥嗓音发沉。
周少脸色一僵。
夹着雪茄的手指用力。雪茄外皮被捏裂了一条缝。
“要饭的？”周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四九城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晏峥没理他。
粗糙的指腹擦过纸面。他低头，念出上面的条款。
“甲方以品牌管理及无形资产注资。”
晏峥停顿了一下。砸吧了一下嘴。
“作价一千万人民币。”他抬起眼皮，看着周少。“占股百分之五十。”
晏峥把合同扔在玻璃茶几上。
啪的一声。
“一千万的无形资产？就是你那张连个屁都放不响的嘴？”
大刘在陆千山怀里挣扎。
听到这话，大刘直接往地上淬了口唾沫。
“呸！臭不要脸的狗东西！”大刘破着嗓子骂。“一千万想买咱云峥一半的家底？你咋不去抢中国人民银行！”
陆千山死死勒着大刘的腰。
但他自己的右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腰带后面的军用三棱刺。
一个保镖调转枪口。
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大刘的脑门上。
“闭嘴。”保镖声音没有起伏。“再多说一个字，打烂你的头。”
大刘梗着脖子，牛眼瞪得溜圆。
脑门上顶着枪，他硬是没退半步。额头的汗珠子顺着枪管往下流。
周少弹了弹烟灰。
碎屑掉在名贵的手工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晏峥，你手底下的狗缺乏管教啊。”
周少靠向沙发背。双臂展开，搭在靠背上。
“一千万。很多了。”周少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在江州那个穷乡僻壤，可能觉得自己是个土皇帝。但在京城这盘棋里，你连个卒子都算不上。”
他指了指头顶。
“知道上头要动你，只需要几张纸吗？”
周少前倾身子。
“工商、税务、消防、环保。”他每说一个词，就敲一下桌子。
“明天我打个电话，后天你的全国分厂就得贴封条。”
他盯着晏峥。
“我拿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换你剩下那半个身家平安落地。这叫双赢。”
晏峥靠在沙发里。
他摸出打火机。咔哒。
重新点燃那根没抽完的万宝路。
青白烟雾吸进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双赢。”晏峥嚼着这两个字。
“你不出真金白银。连个厂房都不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端走我晏峥一半的饭碗。”
晏峥夹着烟的手指，指着桌上的合同。
“这不叫双赢。这叫空手套白狼。”
周少笑了。
他招了招手。躲在台球桌底下的吊带裙女人哆哆嗦嗦地爬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瓶刚开塞的罗曼尼康帝。
红酒的果香味在包间里蔓延。
女人拿过两个高脚杯。
倒了小半杯紫红色的酒液。
她端着杯子，战战兢兢地递给周少一杯。又把另一杯推到晏峥面前。
手抖得厉害，杯子跟玻璃桌面磕碰，叮当直响。
“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空手套白狼。”
周少端起酒杯。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黏稠的红痕。
“我们家老爷子当年打下的江山。现在到了我们这代，收点保护费，天经地义。”
周少举起酒杯，隔空对着晏峥敬了一下。
“晏总是个聪明人。把字签了，这杯罗曼尼康帝，就当咱们合作愉快的庆功酒。”
他仰起头，准备喝酒。
晏峥没动那张纸。
他碾灭了手里的烟头。火星死在烟灰缸里。
他伸出手，握住面前那个高脚杯的玻璃细柄。
红酒很沉。带着冰镇过的凉意。
周少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咧开。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音未落。
晏峥手腕猛地一翻。
满满半杯紫红色的罗曼尼康帝，带着凌厉的风声。
直接泼向对面的周少。
“哗啦！”
冰凉的酒液结结实实泼在周少的脸上。
砸碎了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虚伪笑脸。
酒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糊住了眼睛。
白衬衫的领口瞬间被染得血红一片。像刚被人捅了一刀。
全场死寂。
音响里的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吹。萨克斯的声音格外刺耳。
周少被泼得发懵。
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张。红酒流进嘴里，带着苦涩的葡萄皮味。
四个保镖愣了半秒。
随即齐刷刷拉动枪栓。
“咔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冰冷。
四个枪口全部对准了晏峥的脑袋。
“别动！”保镖头子怒吼。手指已经压在扳机上。
晏峥根本没看那几支枪。
他手里的高脚杯猛地往下砸。
“砰！”
水晶玻璃杯砸在茶几的边缘。直接碎成无数锋利的渣子。
玻璃碎片崩飞。几片划破了吊带裙女人的小腿。她捂着腿惨叫出声。
晏峥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带着阎王般的煞气。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抬起脚。军靴直接踩在茶几上。
皮靴底碾过那些尖锐的水晶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玻璃粉末陷进橡胶鞋底。
晏峥身子前倾。
越过茶几，一把揪住周少的白衬衫衣领。
把这个京城权贵硬生生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周少双脚离地，脖子被勒得青筋暴起。喘不上气。
“你……”周少睁开糊满红酒的眼睛。眼白全红了。
保镖们急了，枪口往前顶。
“放开周少！不然开枪了！”
陆千山动了。
他右手像闪电般探出。三棱刺直接抵在拿枪顶着大刘的那个保镖的咽喉上。
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滚落。
大刘趁机一膀子撞开枪管。反手薅住保镖的头发，把人狠狠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保镖滑倒在地。
晏峥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混战。
他死死盯着周少的眼睛。
手指在周少的领口越勒越紧。
周少张大嘴巴，像一条缺氧的死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拿几张破纸，就想分老子的家产。”
晏峥嗓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透着亡命徒的狠绝。
他抬起另一只手，粗糙的食指直直指着周少的鼻尖。
指尖几乎要戳进周少的肉里。
“我晏峥的江山，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晏峥字字见血。
每一句话都砸在周少的耳膜上。
“是老子端着猪下水在泥地里熬出来的。是我媳妇拿命在车间里焊出来的。”
晏峥手腕猛地发力。
周少被晃得头晕眼花，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算什么东西？”
晏峥眼底燃起一团黑色的业火。
“靠着投胎投得好，在四九城里耀武扬威。你连个螺丝钉都没造过。”
他松开手。
用力一推。
周少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跌回真皮沙发里。
后脑勺磕在沙发木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混着红酒往下淌。
晏峥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
靴子在羊毛地毯上蹭掉残留的玻璃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咳嗽不止的周少。
“也配来摘我的桃子？”
保镖头子满头大汗。
他手里的枪指着晏峥，但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晏峥的气场太强。那种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杀气，把这些拿工资的保镖彻底镇住了。
大刘夺过一把黑星手枪。
他不懂怎么开保险，干脆把枪当砖头握在手里。
“哥！咱今天就把这破俱乐部拆了！”大刘满嘴血腥味，双眼放光。
陆千山握着三棱刺，守在门边。眼神警惕地盯着走廊。
晏峥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他伸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那半包万宝路。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青白烟雾再次飘起。
“走。”
晏峥转过身。没再看周少一眼。
迈步走向大门。
保镖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谁也不敢拿命去赌这个疯子会不会反扑。
包间里。
周少瘫在沙发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火烧一样疼。
昂贵的罗曼尼康帝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落在地毯上。
红得像血。
他抬起手，拇指狠狠抹掉脸上的红酒。
手指尖沾着酒液，他下意识放到嘴边。
舌尖舔了一下。又酸又涩。
周少死死盯着晏峥离去的背影。
包间的门敞开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雪茄味。
他眼底泛起毒蛇般阴冷的凶光。五官扭曲在一起。
保镖头子走过来。低着头。
“周少……用不用叫下面的人拦住他们？”
“拦个屁！”周少一脚踹在茶几上。
茶几纹丝不动。他的脚趾却疼得钻心。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周少抓起桌上的那个文件袋。
双手用力，撕成两半。废纸扔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我看你这百亿集团，明天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