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站起身，给顾老倒了杯热茶，轻声说道：“顾爷爷，既然您猜到了，那我就向您摊牌一半。机床确实跟我有关，但我背后，站着的并不是我一个人，而是一个您无法想象的海外神秘师傅。”
顾老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茶水晃出杯沿。
水花砸在干瘦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一片红印子。
老头子没觉得疼，五根手指死死捏着白瓷杯壁。
连呼吸都停了。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他两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宇。
“师……师傅？”
顾老嗓子发干，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死命摩擦。
茶杯在手里发抖，瓷盖撞着杯口，发出急促的叮当声。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苏联当年被逼走的叛逃专家？
还是留在美国的哪个华人科学家偷渡回来了？
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把几十吨的机床神不知鬼不觉塞进胡同地底？
林宇坐回竹摇椅。
竹条承受着重量，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两只手插进呢子大衣的兜里，迎着老丈人的目光。
脸不红心不跳地往下编。
“顾爷爷，这世界上有很多事，科学解释不了。”
林宇声音平淡，透着股生冷的神秘感。
“几百年前，这片土地上乱得很。”
“有一支道家正统的隐世宗门，避开了战乱，坐船去了海外。”
“在太平洋外头，找了个没人摸得到的海岛扎了根。”
顾老听得一愣一愣的。
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热气熏着他长满老年斑的脸颊。
冷风一吹，热气化成白雾散开。
“宗门？”他下意识地重复这两个字。
一个搞了一辈子唯物主义科学的泰斗。
满脑子都是空气动力学、图纸和特种钢配比。
现在突然听见什么海外隐世宗门，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对。”
林宇从大衣兜里摸出个核桃，拿在手里慢慢盘着。
硬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师傅就是这一代的掌门。”
“老人家活了一百多岁，精通奇门遁甲、五行搬运的古法。”
“到了这一代，宗门在海外攒下了庞大的家底。”
“有一张铺得很广的跨国运输网。”
林宇拿着核桃，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那些机床，还有那扇防爆铁门。”
“就是我师傅的手笔。”
“他们动用海外的关系网，把东西运到公海。”
“再用宗门搬运的古法，直接越过边境，送进燕京城。”
“我就是个跑腿接货的。”
顾老头觉得脑仁生疼。
奇门遁甲？五行搬运？
这换在平时，他绝对拿大扫帚把这种装神弄鬼的神棍打出去。
还要骂上一句封建余孽。
可现在。
冷风吹在脸上，刮得老脸生疼。
地下密室里那几十台几百吨重的三菱机床，是活生生的铁疙瘩。
那生生拔断的特种钢螺栓做不了假。
那厚达半米的全钢防盗门就在下面堵着。
除了这种超出常理的解释。
世界上没有任何机器，能把几十台母机凭空塞进四合院的地底。
没有任何人，能一夜之间搬空日本国库。
顾老咽了口唾沫。
干瘪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只能归结于非自然的力量。
他信了。
在那堆真金白银的军工图纸面前，他潜意识里强迫自己信了。
就算林宇说他师傅是天上的玉皇大帝，老头子现在也敢烧香磕头。
“那……那你师傅，为什么要帮我们？”
顾老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老头子身子往前探，两只手死死抓着青石桌沿。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挣破老皮。
林宇收起那副散漫的样。
腰板挺直。
把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
“因为根在这里。”
他声音沉下来，带着股金属砸地的硬气。
“宗门虽然在海外，但骨子里流的是华夏的血。”
林宇看着天上灰蒙蒙的冬日云层。
“这几年，国内闹灾，老百姓饿得啃草根。”
“西方那帮列强，拿技术死死卡咱们的脖子。”
“小鬼子都敢当着全世界的面，嘲笑咱们造不出机床。”
林宇的手指在石桌上敲得砰砰响。
“我师傅在海外看在眼里，心里冒火。”
“老人家发了话。”
“国家穷，宗门出钱。”
“国家没技术，哪怕倾尽宗门几百年的底蕴，也得把洋人捂在被窝里的尖端科技，全给偷回来！”
冷风吹过院子。
老海棠树的枯树枝剧烈摇晃，发出嘎啦啦的响声。
地上的几片碎落叶被风卷着在青砖上打转。
林宇看着顾老，语气放缓。
“我师傅常年闭关，不能轻易踏足这片土地。”
“我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也是宗门在国内唯一的联络人。”
“三菱的机床，鹰酱的图纸，都只是个开始。”
“往后，只要国家缺什么，我师傅就送什么。”
顾老头听完这番话。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满的风箱在拼命抽气。
呼吸短促得直喘。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衣襟上。
晕开一团暗绿色的水渍。
“好……好啊……”
老头子哭出了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拿袖口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
泪水混着灰尘，弄得满脸花白。
“身在海外，不忘祖宗。”
“这才是真正的炎黄子孙！”
顾老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左脚绊在圆凳腿上，险些摔倒。
他没去扶桌子。
退后两步，站到青石板的空地上。
两只手抓着中山装的下摆，用力往下拉了拉。
把衣服扯得平展。
双脚死死并拢，旧布鞋的脚跟磕在一起。
顾老头对着林宇，深深地弯下腰。
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脊背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几乎要贴到膝盖。
这是一个把一生都砸在军工图纸上的科研泰斗。
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的大礼。
“这鞠躬，不光是我顾远山谢你。”
顾老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哽咽。
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
“我是替全华夏几十万拿着锉刀熬瞎眼的军工干事。”
“替这个被洋人踩在脚底下、挺不直腰杆的国家。”
“谢谢你。”
“谢谢你那位大义的师傅！”
林宇赶紧站起来。
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伸手去扶顾老的胳膊。
触手是只剩骨头的干瘦小臂，隔着棉衣都能摸到硬邦邦的骨节。
“顾爷爷，您这是折煞我。”
林宇手上加了点力道，硬生生把老头拉直。
顾老满脸通红。
浑浊的老眼里烧着一团狂热的火。
他反手死死抓住林宇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干枯的指甲生生掐进林宇的皮手套缝隙里。
勒出白痕。
“宇儿！”
顾老头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鼻翼剧烈扇动。
“既然如此，国家绝对需要和你的‘师傅’直接对话！”
老头子甩开林宇的手。
转身就要往院门外头走。
步子迈得飞快，鞋底擦着地砖嘎吱嘎吱响。
“我这就去上报最高层！”
“让他们派专机，派最高级别的团队去海外请老人家！”
“只要老人家肯回来，不管提什么条件，国家砸锅卖铁也答应！”
林宇跨出半步。
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一把按住老头子的肩膀。
手掌沉得像块铁锭，硬生生把顾老头钉在原地。
顾老头转不过身，急得直跺脚。
“你拦我干啥！这事关国运！”
林宇眼神严肃，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眼底透着冰碴子一样的冷硬。
“不行。”
声音沉闷，重重砸在风里。
顾老头愣住，回过头。
看着林宇那张板起来的脸，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宇看着他，一字一顿。
“告诉国家，我们可以达成默契。”
“但我师傅的规矩是：只送货，绝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