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那个东方幽灵……他就在我们燕京城里！”
电话那头，燕京西山绝密办公室。
周老听完这句破音的吼声，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白瓷茶杯。
“当啷”一声脆响。
滚烫的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皮肉。
他没去擦。
任由茶水顺着指尖往下滴，洇湿了桌面的绿呢子布。
“马上带上名单和地图，来西山。”
周老声音发沉，压着嗓子。
“拉一级戒严，通知所有人开会。”
半小时后。
西山地下指挥中心。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沉重的防爆钢门被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陈局长攥着红色文件夹，大步流星地跨进会议室。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砸出哐哐的回音。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位连夜赶来的将军和高层围在长桌边。
没人说话，空气里透着股呛人的旱烟味。
排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抽不干屋里的沉闷。
陈局长走到桌前。
拉开拉链，把一张大幅的燕京市区地图铺在桌面上。
地图边缘有些发黄。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红蓝铅笔。
“首长，各位老总。”
陈局长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经过情报处连夜比对，我们摸到了那位高人的一点活动轨迹。”
他拿着红铅笔，在地图西郊的位置画了个叉。
“这是第一兵工科研所。”
“图纸空投的轨迹，雷达虽然没抓到实体，但边缘捕捉到了一点高空冷气流的异常扰动。”
“方向是从东往西。”
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
接着，他把笔尖挪到崇文门外的粮油店。
画了第二个叉。
“这是今天凌晨，那五个特务被端掉的地下据点。”
陈局长抬起头，眼白里布满血丝。
“这五个大活人，从崇文门一路走到了安全局大门。”
“沿途留下的鞋底泥印，我们取样化验了。”
他深吸一口气。
“泥里带着点没化干净的残雪和煤渣。”
“结合图纸空投的起始方向。”
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画了几道交叉的虚线。
最后，笔尖死死停在一个位置。
用力圈了一个红圈。
铅笔芯在纸面上划出刺啦的声响。
红圈正中央。
是后海。
“后海这片四合院区域。”
陈局长额头上渗出一层亮晶晶的汗珠。
“就是这些轨迹的重合点。”
“他一直在这附近活动。”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只剩下几个老总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搬空了日本国库、拔断了几百吨精密机床的活阎王。
就住在皇城根底下。
跟他们喝着同一片井水，吹着同一阵北风。
一个穿着军装的老将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音。
他把军帽往桌上一摔。
“后海？这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老将军急红了眼，胸膛剧烈起伏。
“这太危险了！”
“这等于是在燕京城里埋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核弹！”
老将军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我这就去调警卫团！带上侦察连！”
“把后海那几条胡同全部围起来，挨家挨户地搜！”
“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人找出来登个记！”
“胡闹！”
一声爆喝从主位上炸响。
周老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几个搪瓷茶缸齐刷刷跳了一下。
茶盖磕碰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老将军愣在原地。
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张着嘴没出声。
周老绕过椅子，大步走到老将军面前。
手指直直指着桌上的那份特务名单。
手指骨节发白。
“带警卫团？拿枪围他？”
周老气极反笑，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严厉。
“你长了几个脑袋够他揪的！”
他指着陈局长拿来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是那五个挂在安全局横梁上的特务。
“能一夜之间搬空国库的人。”
“能隔空控制人心、让特务自己排队去上吊的人。”
周老盯着老将军的眼睛，一字一顿。
“岂是枪炮能对付的？”
老将军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了滚。
后背爬上了一层密密的白毛汗，军装衬衣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他突然想起了报告里那句特种钢锚栓被生生拔断的话。
周老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他要是想对华夏不利，咱们这屋里的人，现在早就在天上飞了。”
周老指着那份沾着特务血迹的名单。
还有那张写着爱国者赠的糙纸。
“他把图纸砸在操场上，把特务的潜伏名单挂在安全局大门上。”
“他这是在干什么？”
周老提高了音量。
“他把名单送来，是在向我们展示善意！”
“是在帮咱们拔钉子！”
“你现在带兵去围他，就是把一个给咱们送国运的功臣，硬生生逼成仇人！”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老将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默默拉开椅子，坐了回去。
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周老站直身子。
抓起桌上的红机电话，握着话筒的手青筋凸起。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烟味的空气。
直接下达最高指令。
“陈局长。”
“在。”陈局长双腿一并，皮鞋磕出响声。
“撤销后海区域所有的暗哨！”
周老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从今天起，不管是公安、便衣，还是军区的侦察兵。”
“任何人不许靠近那片区域半步！”
他把话筒重重扣在座机上。
发出一声闷响。
“这位高人既然选择大隐隐于市，装作普通人过日子。”
“我们就绝不能惊扰他。”
“哪怕他在街上买颗白菜，你们也得当成普通老百姓看待！”
周老双手背在身后。
“定个规矩。”
“只配合，不干涉！”
“是！”
屋里的几个高层齐刷刷站起身，领了死命令。
谁都清楚这六个字的分量。
这是拿一国之力，给那位看不见的幽灵当护城河。
会议散了。
几个老总和将军抹着汗，快步走出防爆门。
去安排撤哨的工作。
地下会议室里只剩下周老和陈局长。
白炽灯的光打在桌面上。
周老拉开椅子坐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熬了一宿，他眼角的皱纹看着更深了。
他伸手拿过桌上那份特务名单。
纸上沾着点黑灰，还有几个手指印。
目光在这份名单和后海的地图上打转。
“小陈。”
周老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首长，您吩咐。”陈局长赶紧上前一步。
“后海那片地方。”
周老食指点在红蓝铅笔画的红圈上。
“最近有没有搬进去什么特殊的人？”
“或者说，咱们挂了号的人。”
陈局长脑子转得飞快。
他干情报的，燕京城里的风吹草动全在脑子里装着。
闭着眼回想了一下。
“后海那边……前阵子房管所过户了一套三进的大四合院。”
“买家是个外地来的小伙子，叫林宇，拿着南洋华侨的汇款买的。”
陈局长咽了口干沫。
“不过，他院子里住了个人。”
“顾远山，顾老。”
周老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顾老头？”
“是。”
陈局长点点头。
“顾老前阵子被下放在红星公社，那个林宇刚好是红星公社的人。”
“两人一块搬进燕京的。”
“顾老现在算是借住在他们家。”
周老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
脑子里把这些看似零碎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顾远山在乡下吃尽了苦头，快病死了。
突然有人用燕京战备库的特供药救了他。
接着，他被林家接进京城。
巧的是，刚进京，兵工所就收到了几千份顶级的军工图纸。
这位幽灵高人。
为什么偏偏把落脚点选在顾老头待的院子里？
周老笑了。
脸上疲惫的褶子舒展开来。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顾远山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道杠。
“他既然住在那边。”
周老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目光深邃。
“肯定和顾远山有牵连。”
他转过头，看着陈局长。
“马上起草一份文件。”
“顾老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是时候让他彻底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