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的三维透视中。
有几个陌生的红色高危热源，正蛰伏在冰冷的墙根底下。
他们手里。
正在用带着天线的黑色监听设备，直直地对准他们家！
林宇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偏过头，冲着还在院子里按喇叭的老爹喊了一声。
“爸，您先开着，我上趟茅房。”
林建国正倒车，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没顾上回头，随便摆了摆手。
吉普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青蓝色的尾气。
林宇双手插进大衣兜里。
皮手套在兜里捏成了拳头。
他踩着青砖地，步子迈得很稳。
看似随意地绕过倒座房，从四合院的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堆着破蜂窝煤的窄巷子。
冷风卷着煤灰扑在脸上，有点发涩。
林宇没走正路。
脚底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推力一送，身子像片黑纸一样拔地而起。
光学隐形直接挂上。
他悬在胡同上空五十米的地方，低头往下看。
沙盘透视网一层层铺开。
那三个红色热源，就在四合院外头拐角的死胡同里。
墙根底下蹲着个干瘦的老头。
穿着破破烂烂的灰棉袄，头顶戴着顶破毡帽。
面前摆着个修鞋的破木箱，铁钉和烂胶皮散了一地。
手里拿着一把修鞋的月牙刀。
旁边停着一辆拉煤的倒骑驴三轮车。
一个满脸黑灰的壮汉，正拿着搭脖子的脏毛巾擦汗。
这两人看着跟四九城里最普通的苦哈哈没两样。
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但透视网切进那个修鞋木箱的夹层。
里头藏着个带有长长天线的黑色金属匣子。
美制的微型监听设备。
抛物面接收器正透过墙砖，死死对着四合院的后墙。
一根极细的肉色耳机线，挂在修鞋老头的耳朵眼旁边。
他手指搭在收音机旋钮上，慢慢捻着。
林宇在天上飘着。
北风把他的呢子大衣吹得紧贴在腿上。
沙盘的监听功能自动切了过去。
“这院子里动静不对。”
修鞋老头压着嗓子。
说的是一口地道的燕京话，儿化音拿捏得很准。
但咬字的发音位置，带着股化不开的岛国海鲜味。
小鬼子的余孽。
“刚才进去个大家伙，听着像军用吉普的马达声。”
拉煤的壮汉靠着墙，嘴里嚼着根枯草根。
草根被咬断，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家人不简单。”
老头摘下耳机，吐了口白气。
“总部那边下了死命令。”
“华夏这几个月军工像吃了炸药一样疯涨。”
“新战机发动机试车，拖拉机下线，连三菱的母机底子都让他们摸去了。”
老头把修鞋刀插进木板里。
刀刃卡在缝里。
“上面查到底子，说是有一批图纸送到了兵工所。”
壮汉把枯草根吐在雪泥里。
“咱们盯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查到那个叫顾远山的老骨头身上。”
“他一平反复出，就住进了这套大宅子。”
“这院子肯定是个中转站。”
修鞋老头把监听匣子往夹层里一推。
插上木板，盖上几块烂胶皮。
“今天这吉普车太扎眼了。”
“别是安全局的便衣来碰头。”
老头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
“风紧，撤。”
两人动作麻利。
修鞋箱子一合，往三轮车斗里一塞。
拉煤汉子跨上车座，双腿发力踩下车链子。
车轱辘碾着胡同里的烂泥，吱扭吱扭往外走。
林宇悬在冷风里。
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没拿出来。
他没急着动手。
两个听响的小虾米，在这胡同口杀了也是脏手。
得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像一只无形的鹞鹰。
贴着灰扑扑的树冠，一路坠在这辆倒骑驴上空。
底下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自行车的铃铛声叮当乱响。
没人知道头顶上正跟着个大活人。
三轮车穿过三条街。
拐进崇文门外的一条破烂老巷子。
停在一排灰砖平房前。
当中一家挂着“利民粮油”的木头牌子。
铺子大门紧闭，挂着把生锈的铁锁。
壮汉没开锁。
推着车绕到后院。
后院墙角堆着半墙高的碎煤渣和烂菜帮子。
气味发酸。
老头搬开一口破水缸。
缸底下一层湿泥。
拨开湿泥，露出下面一块盖着油毡布的厚木板。
拉起木板，是一条黑漆漆的地下砖砌台阶。
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木板在头顶重新盖严实。
林宇飘在半空。
视线像刀片一样切进地底。
底下是个废弃的宽敞地窖。
墙皮发黑，长满了绿毛。
本来是存红薯和白菜的地方。
现在四壁贴满了隔音的海绵板。
屋里亮着两盏昏黄的白炽灯泡。
三张木头桌子拼在一起。
桌上摆着两台大功率的短波发报机。
电台上的红绿指示灯闪个不停。
耳机里传出滴滴答答的摩斯密码声。
旁边散落着几本厚厚的密码本，还有一堆写满数字的电报纸。
地窖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穿着藏青呢子大衣的平头男人，是这里的特务头子。
正烦躁地抽着卷烟。
烟草烧得很快，一截长长的烟灰要掉不掉。
烟雾把低矮的地窖熏得乌烟瘴气，辣眼睛。
修鞋老头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
“长官，后海那个四合院，有军用吉普进去了！”
他气喘吁吁。
额头上的汗把脸上的煤灰冲成一条条黑沟。
特务头子猛地站起来。
手指夹着的卷烟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密码本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一把推开老头，抓起桌上的电文。
“军车？这么快就摸上门了？”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砸在地上。
皮鞋跟用力碾灭。
“这帮华夏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走到发报机前。
一把扯下电源线。
插座里爆出一团细小的电火花。
发报机的滴答声瞬间停了。
“顾老头背后绝对有大人物。”
特务头子声音急促，透着掩不住的慌乱。
他抓起桌上的密码本，往旁边的铁火盆里扔。
“倒煤油！烧干净！”
他冲着地窖里的几个下属大吼。
手在腰间摸索，拔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我们被发现了，立刻撤离燕京！”
几个人慌忙抓起桌上的文件。
火柴划着。
火苗子刚在铁盆里窜起一尺多高。
照亮了几个特务惨白的脸。
话音未落。
地窖头顶的那层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厚重的泥土和碎煤渣簌簌往下掉。
砸在发报机的铁皮壳子上。
火盆里的火光猛地一阵摇晃。
险些熄灭。
地窖头顶的黑暗中。
传来一个冰冷戏谑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带冰碴子的钢刀。
直接刮过所有人的鼓膜，让人头皮发麻。
“想走？”
“我帮安全局省点审问的纸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