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华夏！”
“华夏的工业，有救了！！！”
顾老头跪在地下密室的黄土地上，仰着脖子，扯着嗓子嚎。
声音劈了。
透着股漏风的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死命摩擦。
老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砸，糊了满脸的灰土和机油。
他那件破棉袄的袖子沾着泥水，浑然不觉。
林宇靠在半米厚的全钢防盗门边。
双手插在呢子大衣兜里。
看着这老头激动得浑身打摆子，他扯了下干裂的嘴皮。
没出声。
地下室里的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响着。
排气管吐着一股股刺鼻的黑烟。
昏黄的灯光打在那几十台灰绿色的三菱五轴机床上。
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光线也打在顾老头佝偻的后背上。
老头子两只干瘪的手，死死抱着机床的主轴外壳。
脸贴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手指头抠着那些精密的刻度盘，像是在抚摸绝世珍宝。
“五轴……真的是五轴联动……”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牙齿磕碰在一起。
跟抱亲孙子似的，一边蹭一边哆嗦。
连着咳了好几声。
一口气没捯匀，老头子身子往旁边一歪。
膝盖在黄土地上擦出一道深沟。
顾清寒赶紧伸手去扶。
她自己也在发抖。
手腕软得使不上劲。
两人绊在碎土块上，踉跄着差点一起摔在泥地里。
林宇站直身子。
皮靴踩着夯实的黄土，往前迈了两步。
大衣下摆擦过斑驳的土墙。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块手绢大小的毛巾。
这是出门前王秀芝放在炉子边烤热的，还带着点温度。
林宇随手一抛。
毛巾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砸在顾清寒手背上。
“给他擦擦脸。”
林宇声音发沉。
“别机器还没通电，人先抽过去了。”
顾清寒手忙脚乱地接住毛巾。
胡乱给爷爷擦掉脸上的泥水和泪痕。
顾老头一把推开毛巾。
眼睛死死粘在那些图纸柜上。
嘴里还在反反复复念叨着几组机械参数，疯魔了一般。
顾清寒站起身。
转头看向林宇。
腿肚子还在转筋，脚踝酸软得发木。
她强撑着一口气，视线越过林宇宽阔的肩膀。
这偌大的地下空间，被重工业结晶塞得满满当当。
车床的刀架、巨大的液压传动臂。
保险柜被强行撕开的铁皮门敞着。
里头是一摞摞小山一样的外文图纸。
还有角落里那几摞晃眼的黄鱼金条和绿花花的美钞。
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钞票的油墨味。
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干。
咽了口唾沫，强行把心头那股要冲破喉咙的惊骇压下去。
“你……”
她声音打着颤，带着气音。
“你一晚上，把三菱的母机车间搬空了？还有日本的国库？”
林宇“嗯”了一声。
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咬出一根。
没点火，就这么干叼着。
烟草的辛辣味在舌尖上一点点化开。
顾清寒倒抽一口冷气。
寒风从没关严的铁门缝里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单薄的棉衣挡不住这股冷意。
“这事太大了。”
她手指死死捏着那块半凉的毛巾，指节泛白。
“这几千吨的机器和黄金。”
顾清寒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丝。
“足够把全世界的天捅个窟窿。”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磨着黄土沙沙作响。
“小日子那边肯定疯了。”
“这等于抽了他们的脊梁骨，连底裤都扒干净了。”
顾清寒眉头拧死。
“明天一早，消息就会炸开。全世界的特工都会像闻见血的狗一样扑过来。”
她盯着林宇。
手指着那堆小山一样的图纸。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消化这些东西？”
“这么多精密机器，光靠我爷爷一个人，连开机都吃不透。”
“那几万张日文图纸，我就是翻译到死也翻译不完。”
“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四合院会被夷为平地。”
林宇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两根手指夹着烟卷。
他闭上眼。
脑子里的地球沙盘转动了一下。
之前被几千吨黄金和几十台机床塞得死死的空间。
现在彻底腾空了。
角落里只剩下点韩国财阀的罐头和面粉。
那股因为满载而压迫脑神经的胀痛感。
终于散去。
大片大片的地方空了出来。
像个饿瘪了肚子的无底洞。
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睁开眼。
拍了拍大衣袖口沾上的一点墙灰。
“这就吓哭了？”
林宇看着顾清寒那张发白的脸，语气平淡。
没带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顾清寒愣住。
手里攥着的毛巾掉在地上，沾了黄土。
“这还叫一点东西？”
“他们真正的底牌，可不只是黄金和机床。”
林宇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依然没点。
眼神越过地下室昏黄的灯泡，看着泥土墙壁。
“那帮人骨子里就带着抢掠的狠。”
“这点钱和死铁块，顶多算收点利息。”
林宇摸了摸空荡荡的大衣口袋。
皮手套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还没拿够呢。”
顾清寒的呼吸停了半秒。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黑色的呢子大衣上还带着高空风雪的冷气。
那双眼睛里没半点对巨额财富的贪婪。
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
他还要去。
他要把那个岛国彻底扒皮抽筋。
“照顾好老头。”
林宇转过身。
靴子踩在黄土地上，发闷的声响在地下室里回荡。
“你把铁门锁死。这两天谁来敲门都别开。”
顾清寒赶紧点头。
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抓得死紧。
林宇大步跨出厚重的全钢防盗门。
顺着枯井的生锈铁梯子，手脚并用往上爬。
铁锈蹭在皮手套上，有点滑。
他双手一撑井沿。
翻了出去。
燕京城的天还没大亮。
灰蒙蒙的。
几颗残星挂在天边，冷冷清清。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煤球烟味。
黎明前的风最硬。
刮过四合院的老海棠树。
光秃秃的树枝嘎啦啦作响。
冷气顺着大衣领口往里钻，刀割一样生疼。
林宇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白雾在眼前散开，很快被风扯碎。
他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连轴转了一宿。
脑壳里的针扎感还没彻底歇下去。
鼻腔深处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但沙盘空着，让人心里发痒。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青砖马头墙。
看向东边。
重力反转。
脚底下的青石板猛地往下一沉。
碎砖渣子四下崩飞。
林宇整个人像一头食髓知味的猛兽。
拔地而起。
黑色的风衣融入黎明前的昏暗。
空气里拉出一条被撕裂的白痕。
第二次，他将目光死死锁定了东海彼岸。
“光拿钱有什么意思，军工图纸才最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