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老林村安静得像一片坟地。
连村头那几条野狗都缩在柴火垛里不吭声。
林宇听着正屋老爹绵长的呼噜声，从热炕上爬起来。
他没点灯，摸黑穿上那件宽大的黑帆布风衣。
黑色厚棉布口罩拉到鼻梁。
推开后窗。
冷风夹着雪粒子糊了一脸。
他双手一撑窗台，翻了出去。
双脚还没落地，脑海里的沙盘瞬间启动。
无形力场裹住全身。
光学隐形同步开启。
他整个人在夜色中闪了一下，连同衣服一起，凭空融进了黑夜。
重力反转。
林宇像一支黑色的响箭，直插云霄。
没有空气阻力，速度拉到极限。
两千米高空，寒流在力场外头乱撞。
林宇悬停在半空，把沙盘的百里视野开到最大。
视野里全是灰白色的雪原和黑漆漆的山头。
红星公社周边的几个县，他刚才扫过一遍。
粮站全是空的。
地主老财的地窖也早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把视线往北拉。
直接跨过省界，探进邻省的一个大县城。
视野像一张巨大的网，贴着地皮犁过去。
县城边上，有个带高墙的大院子。
院墙上拉着铁丝网，四角还有人牵着狗巡逻。
林宇视线往下切。
地皮被层层剥开。
大院正中间的洋房底下，藏着个挖空的大暗堡。
水泥浇筑的墙壁。
暗堡里没灯，但沙盘的透视能把轮廓看个通透。
麻袋。
成百上千个麻袋，摞得快顶到天花板。
袋子上印着发黑的“备战备荒”字样。
有些麻袋破了，漏出里头的陈年高粱米、玉米碴子。
最里头的一小堆，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林宇粗略扫了一眼。
这体量，少说有一百多吨。
暗堡正上方的屋子里，烧着旺旺的煤炉子。
一个胖得脖子上一圈肉的男人，正搂着个女人在席梦思床垫上打呼噜。
外头饿殍遍野，这孙子在这屯着一百吨救命粮发国难财。
林宇冷笑一声。
这粮，他拿得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沙盘空间全功率运转。
林宇没飞过去，他人还在两千米高空。
意念跨越几十里地，直接锁定那个地下暗堡。
“收。”
脑袋里嗡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拿大铁锤在后脑勺砸了一下。
一百吨的实体物质，瞬间跨越空间转移，对精神的压迫大得惊人。
林宇眼前黑了一秒，鼻腔里一阵发热。
两滴鼻血顺着下巴滴在黑风衣上。
暗堡里。
原本堆积如山的麻袋，瞬间消失。
连地上漏出来的那些碎米粒都没剩下。
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跑过几只还没反应过来的灰耗子。
上面睡觉的胖男人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什么都没察觉。
林宇抬手蹭掉下巴上的血。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百吨是现在的极限了，再多拿点，脑血管得爆。
他调转方向，朝着红星公社镇政府飞去。
凌晨三点。
镇政府大院前头的土广场空荡荡的。
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个破铁钟。
风一吹，铁钟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林宇悬在广场正上方五十米的地方。
把力场往下延伸，贴着广场的冻土层铺了一层缓冲垫。
意念一动。
沙盘空间打开。
“哗啦啦——”
黑压压的麻袋像瀑布一样从半空倾泻而下。
因为有引力场的缓冲，这些麻袋没有砸坏地砖。
也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
一袋摞一袋，咬合得严严实实。
几分钟后。
广场上多了一座十几米高的粮山。
谷物特有的粉尘味和陈化粮的土腥味，在冷空气里散开。
林宇从兜里摸出一截黑木炭。
又撕下半页泛黄的旧本子纸。
垫在膝盖上，飞快地写了三个大字。
【爱国者】
字写得歪歪扭扭，没有半点笔锋。
他把纸条扔下去。
纸条飘飘荡荡，落在一袋大米上。
林宇没多停留，头也不回地往老林村飞。
脑子疼得厉害，他现在只想回热炕上睡一觉。
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阴云还没散。
镇政府看大门的老李头，披着破大衣，端着个掉瓷的尿盆从门房出来。
他半眯着眼，走到广场边上的排水沟。
刚准备倒。
余光扫到广场中央。
老李头手一抖。
尿盆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摔成两半。
黄水溅了一裤腿。
他揉了揉全是眼屎的眼睛。
张大嘴，下巴颏直打哆嗦。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用麻袋堆起来的真山。
麻袋缝里漏出来的高粱米，落在雪地上，红艳艳的。
“粮……粮食……”
老李头声音卡在嗓子眼，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他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办公区跑。
一边跑一边嚎。
“镇长！来人啊！老天爷下粮食啦！”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镇子的死寂。
孙为民昨晚一宿没睡。
正趴在办公桌上，对着几个空账本揪头发。
听见喊声，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
他连大衣都没顾上穿，脚上趿拉着一双旧棉鞋冲出屋子。
几个干事也从隔壁屋跑出来。
一群人跌跌撞撞冲向广场。
到了广场边缘，所有人全钉在原地。
没一个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孙为民鞋跑掉了一只。
光着一只脚踩在雪窝子里，他没觉得冷。
他一步步走到粮山跟前。
伸出手。
手抖得像得了羊角风。
摸上那个粗糙的麻袋皮。
麻袋是实的。
里面装满了颗粒。
他手指头用力抠进麻袋缝。
几粒发黄的陈米掉在手心里。
孙为民把米粒死死攥在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真的……是真的粮。”
他声音全哑了。
旁边一个干事直接跪在雪地里，抱着麻袋嚎啕大哭。
“有救了……大家不用死了……”
孙为民看到麻袋面上压着的那张破纸条。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炭笔写的三个字，黑得发亮。
【爱国者】。
孙为民眼泪夺眶而出。
顺着脸上的冻疮流下来，蛰得生疼。
他想起昨天中午，林宇在院子里跟他说的话。
“镇长别急，今晚，会有奇迹发生。”
这就是奇迹。
一百多吨的粮食。
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不知道多少里地，一夜之间堆在镇广场。
那个华侨亲戚的能量，大得捅破了天。
孙为民把纸条折好，贴身揣进衬衣兜里。
贴着心窝。
他转过身，看着越聚越多的镇民。
那些面黄肌瘦的人，正盯着粮山吞口水。
“别抢！都别抢！”
孙为民扯着嗓子大吼。
“这是爱国华侨捐给咱们的救命粮！”
“马上生火！架大锅！”
“全镇人，今天喝浓粥！”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哭喊，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五十里外。
林宇飞得很慢。
后脑勺的钝痛还没缓过来。
天已经亮了。
大白天的，隐形力场在阳光下稍微有点扭曲。
他不敢飞太高，贴着后山的树冠子往前滑行。
老林村的轮廓出现在前面。
马上就到家了。
林宇松了口气，准备下降。
脑海里，沙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边缘闪起红光。
这是生命体征急速下降的警报。
林宇停在半空。
顺着沙盘的红点往下看。
村外两里地，有一片平时没人去的荒树林。
雪下得挺厚。
一个纤细的人影倒在雪窝子里。
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灰布褂子。
连件棉衣都没有。
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雪埋了。
沙盘显示，那团代表生命的红色热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马上就要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