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
新生的甲壳还带着蜕壳后的柔软，但消化能力已经恢复了大半。鱼肉的蛋白质在体内快速分解，转化成能量，支撑着它完成蜕壳后的第一次进食。
它吃完那一口，眼柄转向东方昊，又看看那条狗鱼的尸体，忽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钳子抬起来，在泥沙上划拉：
【大哥，三百米体型每天消耗的能量是天文数字。靠吃普通鱼虾绝对活不下来！】
这问题很实际。
王胖子虽然只是一只巴掌大的螃蟹，但它生物本能里的那本能量账算得很清楚。三百米的生物，哪怕只是趴着不动，每天的新陈代谢消耗都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普通鱼虾那点蛋白质和脂肪，扔进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东方昊的爪尖停在泥沙上方。
他看着王胖子写的字，金色竖瞳里闪过一点极淡的光——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早已思考过无数次的平静。
爪子落下。
【现在想这些没用。】
【先长到三米再说。】
字迹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胖子愣了愣。
它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条金灿灿的生物，不是没想过那个遥远而恐怖的数字，而是很清楚——在现阶段，思考那些只是徒增焦虑。
三米。
一个月后，他的体长就能达到三米。
这个数字对王胖子来说，已经足够震撼。它飞快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三米长的生物，在S4赛季已经属于大型掠食者的范畴。按照系统公布的玩家数据，现存的玩家中，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生物，成年体长也不过一米。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东方昊的体型就能超过一大半的玩家。
而体型，往往意味着战力的绝对优势。
王胖子想起高中生物课上学过的知识——S4赛季公认的陆地战力最强者，不是攻击和隐匿能力全满的剑齿虎，而是巨大的长毛象。那家伙光是体重就超过六吨，一脚下去能踩碎骨头。在绝对的质量面前，速度和技巧都是次要的。
三米的龙。
王胖子用钳子在泥沙上划拉：【大哥，我跟着你。】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突兀。但王胖子没觉得不好意思——在地球oL这种地方，抱大腿不丢人，丢人的是没大腿可抱。
东方昊的爪尖顿了顿。
他抬头，金色竖瞳看向王胖子。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欣喜，也没有推辞。只是看了几秒，爪子落下。
【随你。】
两个字。
王胖子的新甲壳又抖了一下——这次是高兴的。它八条腿在地上敲了敲，算是确认契约，然后继续埋头啃鱼肉。
蜕壳后的虚弱需要大量能量补充。它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东方昊没催它。
他盘在洞穴口，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头顶的鹿角微微发亮，感知着洞穴外的水流变化——那只水鸭虽然被吓跑了，但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掠食者。
小心点总没错。
演播厅里。
张将军看着屏幕上两个并排的身影，嘴角终于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它接受得很快。”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欣赏，“没有犹豫，没有试探。这就是强者的姿态——不需要证明什么，只需要让对方看到价值。”
李博士终于缓过神来。他捡起掉在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打了个激灵。
“价值？”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您是说……那只螃蟹的价值？”
“不只是情报。”张将军的目光没离开屏幕，“你没发现吗？从头到尾，这只螃蟹都没有问过那条龙的名字、来历、进化路线。它只问了体型、成长期、最终形态——这些都是关于‘力量’的问题。”
他顿了顿。
“它在评估自己跟对了没有。”
王立德教授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金色的幼龙，又看看旁边那只正在大口吃肉的螃蟹，忽然开口：“那只螃蟹……蜕壳后的新甲壳颜色是青色的，半透明，说明它的防御能力暂时处于最低谷。”
他转向张将军。
“您觉得，那条龙为什么要保护它？仅仅是为了情报？”
张将军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王教授，地球oL的常识在S2,S3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生物打破了这些常识。都信常识只会在后面害了自己。”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点在东方昊的画面上。
王立德教授哑然。
他看着画面里那双金色的竖瞳。
这确实不符合常识。
但地球oL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常识。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抱上了！螃蟹抱上龙腿了！”
“一个月三米！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现在的问题是，一个月后它怎么吃到足够的能量？”
“等等，你们没发现吗？那条龙好像完全没担心能量问题……”
“废话，它才幼生期，操心三百米的能量消耗干嘛？先活到一个月后再说。”
洞穴里。
王胖子终于把鱼肉啃完了大半。它八条腿撑着身体，慢慢挪到洞穴角落，用钳子扒拉出几块湿软的泥巴，团吧团吧堆在自己身下——这是螃蟹睡觉的习惯，得有个垫子。
它躺下来，眼柄慢慢耷拉下去，准备休息。
新壳还需要时间硬化。蜕壳后的第一个晚上，最好别乱动。
东方昊依然盘在洞穴口。
他没有睡。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两盏幽幽的灯。水流轻轻拂过他的鳞片，带起极细微的涟漪。
他在思考。
三十年成长期。三百米体型。
这条路，只能往前走。
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暗金色的鳞片覆盖着爪背，弯钩状的指甲在黑暗里泛着冷光。这对曾经被所有专家判定为“基因缝合败笔”的鹰爪，此刻安静地收拢着。
它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伤到了猎物。
一只成年水鸭。
虽然靠的是恐惧压制，而不是绝对力量，但那道划破皮肉的触感——爪尖切断羽毛、切入皮肉、扣住筋膜——非常清晰。
那是掠食者的触感。
东方昊收回目光，金色竖瞳重新投向洞穴外的水流。
水很清，能看到远处游过的几条小鱼。它们摆着尾巴，对洞穴里的血腥味毫无察觉，悠闲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这些鱼，以后可能会成为他的食物。
也可能会被未来的他一口吞掉，连塞牙缝都不够。
时间还早。
东方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金色的鳞片在黑暗里慢慢暗下去，与周围的卵石融为一体。
洞穴很安静。
水流很轻。
远处，夕阳的最后一丝光彻底沉入树冠。溪水染上墨色，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