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古树大得离谱。
东方昊仰着脑袋往上看，脖子都酸了，才勉强看到树冠的边缘。树干上裂开的纹路比他整个身体都宽，苔藓一层叠着一层，蕨类从树皮的缝隙里钻出来，疯了一样往外长。
离地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树干上豁开了一个天然的窟窿。
那个大洞大到可以塞下一张桌子。
黑黢黢的洞口里，胡蜂一群接一群地涌出来，又一群接一群地飞回去。远远看过去，洞口就跟活了似的，一张一合，不停地吐出黑黄色的虫潮。
“嗡——嗡——”
那声音带着巨大而嘈杂的嗡鸣。
整片林子都在跟着颤，脚下的泥土都有细微的振动传上来，东方昊的胸腔里跟着一起嗡嗡作响。
他把身体压得更低，半张脸藏在蕨叶后面，只留一只眼睛往外看。
心脏在胸口撞得他发慌。
大了。
太大了。
这哪是马蜂窝，这是马蜂城。
上辈子他在乡下见过最大的野蜂巢，撑死了篮球那么大，捅的时候还得穿着雨衣、戴着摩托车头盔，抄起竹竿站在十米开外捅。
眼前这玩意儿？
他粗略扫了一眼，光洞口附近盘旋的胡蜂，少说上万只。里面还不知道塞了多少。每一只都是他之前碰到的那种个头，尾巴上拖着根能戳穿指甲盖的毒针。
上万根毒针。
东方昊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些体型不小的鸟从这片区域上空飞过时，全都绕着弯走。有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鸟，翅膀展开足有一米多，路过的时候猛地一个急转弯，差点撞上旁边的树，也不敢往这边靠半分。
方圆百米之内，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动物叫声，没有虫鸣。连地面上的落叶都干干净净，什么脚印都没有。
死区。
这就是一个死区。
“玩大了……”
东方昊舔了舔嘴唇，嘴里发干发苦。
他预料到会找到蜂巢，但脑子里想的，顶多是一个足球大小的、挂在树枝上的那种。
不是这种。
这种是上辈子给他一套防蜂服，再配两个消防员跟着，他都不敢碰的东西。
但是——
肚子里又绞了一下。
那股饥饿感已经从烧变成了绞，五脏六腑拧在一起，四条腿软得快撑不住了。
他又看了一眼蜂巢。
不断有胡蜂驮着鼓囊囊的腹部飞回来。
蜂蜜。蜂蛹。蜂蜡。
全是高热量、高蛋白的东西。
够他吃上好几天的东西，就挂在二十米高的地方。
东方昊的呼吸粗重起来。
这顿饭，吃定了。
耶稣来了也拦不住，他说的。
……
全球直播间里，导播的反应极快。
镜头一分为二——左边，一个金色的小东西趴在蕨叶后面，只露出半截脑袋和一只竖起来的鹿角；右边，是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以及树洞口翻涌不息的蜂潮。
弹幕停了两秒。
就两秒。
然后炸了。
“我草我草我草？？？”
“那什么鬼东西？那蜂窝比我家客厅都大！！！”
“他怎么走到这儿来的？？？等等，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别搞笑了，他一个刚出生的幼崽，故意找死？”
“兄弟们，雨林巨型杀人蜂啊！多少成年期的大佬碰到小蜂巢都得重开，这他妈是巨型蜂巢！”
“就这规模，食蜂獾来了都得绕道吧？”
演播厅里。
李博士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右边屏幕上的画面拉近，那些黑黄相间的大虫子清晰地映入眼帘。
“噗——”
茶水直接喷在了操控台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咣”地撞上了后面的设备架。
“是胡蜂！雨林巨型杀人蜂！”
声音劈了。
所有工作人员齐刷刷地转头看他。
“导播！资料！快把这东西的资料调出来！”
他的手在抖。
一张带着血红色警告框的资料卡，几秒钟后就弹到了直播画面正中央。
【物种：S4-雨林巨型胡蜂】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群体）】
【特征：群居性昆虫，体型巨大，性情暴躁，领地意识极强。】
【武器：尾部毒针（长度3-5厘米），内含高强度混合型神经毒素与溶血毒素。】
【警告：毒针可轻易穿透大部分中小型生物皮甲。单次蜇伤即可对中体型生物造成致命威胁，对大型生物造成剧痛与局部麻痹，多次蜇伤可导致休克、器官衰竭乃至死亡。】
资料卡最下面还挂着一条附加记录，单独用红字标出：
【历史记录：S4赛季，一头成年裂肉兽（体重三吨以上，以皮糙肉厚着称），误闯中型蜂巢领地，遭蜂群围攻。十分钟内死亡。】
导播同步放出了那段存档影像。
画面里，一头体型跟犀牛差不多的巨兽倒在地上，看着就不好惹。
但它在哀嚎。
在地上打滚。
身上盖满了密密麻麻的胡蜂，跟裹了一层黑色的毯子似的。甲壳的缝隙、眼窝、口鼻，到处都是往里钻的虫子。
巨兽的四条腿蹬了几下，越蹬越慢。
最后一声闷哼，不动了。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卧槽……”
“裂肉兽？三吨的裂肉兽？成年以后几乎没有天敌的那个裂肉兽？碰了个中型蜂巢就没了？”
“注意看，那还只是中型蜂巢。屏幕右边那个，那是巨型！”
“这毒也太离谱了，神经毒素加溶血毒素，这配方谁扛得住？”
“完蛋了完蛋了，他走不掉了。这个距离已经在蜂群的警戒范围内了吧？”
“求你了主播！快跑！别看了！！！”
“跑什么跑？他腿都软了，还能跑多远？”
弹幕疯了一样往上飙。
演播厅里，李博士跌回椅子上。保温杯也不管了，茶水淌了一桌子。
“他死定了。”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蜷在蕨叶后面的金色小东西，嘴里的声音都在往外漏气。
“裂肉兽都扛不住。三吨重，全身覆甲，照样被蜇死 。他一个刚孵化的幼崽，连鳞片都没长硬……怎么可能活？”
王立德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手也在抖。
“糊涂。”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之前那些运气，估计全赔在这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