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东屋的呼吸声渐趋平稳。凌霜躺在炕上，闭目凝神，意识却沉入那片刚刚复苏的空间。
百平米的空间里，中间那六十平米的田地格外显眼，或者说，显眼的不是田地本身，而是上面已经长得东倒西歪的杂草。
“才几天没注意，居然就荒成这样。”凌霜无奈地摇头。末世时土地污染严重，异能者催生植物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像这样放任不管还能长出杂草的事，她几乎没有经历过。
她从杂物间取了农具进入空间。锄头握在手里，比匕首沉，也更陌生。她试着挥了几下，不是角度不对，就是力道不均。末世十年，她用惯了各种武器，唯独没用过农具。
木系异能缓缓运转，沿着手臂注入锄头。说来也怪，锄头似乎“活”了过来，与她手掌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她渐渐找到感觉，一锄一锄，将那些杂草连根翻起。
空间时间与外界同步，一个多小时过去，她终于把那片土地清理干净。露出的土壤呈深褐色，摸上去还有些板结，但比末世那些灰黑色的污染土要好太多。
接下来是播种。她从空间的储物区取出那袋稻种，油纸包裹着，打开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植物的清香。
怎么种？
她努力回想姥爷在后院侍弄菜地的场景：挖坑，丢种子，盖土，浇水……似乎就是这样简单。可她又隐约觉得，种水稻和种菜应该不一样吧？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实在不知道。
“算了，先试试看。”
她用锄头在田地上划出几条浅沟，约莫一指深，然后将稻种均匀地撒在沟里，再用锄头把土推回去盖好。整个过程笨拙而粗糙，完全没有技巧可言。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空间里取出存着的清水，原本是打算应急饮用的，小心翼翼地浇在播种后的土地上。
“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她对着那片刚播种完的土地轻声道。
意识退出空间时，外界已过去近三个小时。身体的疲惫感涌上来，她沉沉睡去，梦里竟然看见了一片金黄的稻浪。
同一片夜色下，杨家院子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杨老根和杨老婆子躺在炕上，两人的“风寒”不但没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迹象。喉咙里像塞了团破棉花，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呼哧声。
“肯定是那天晚上冻着了……”杨老婆子哑着嗓子抱怨，“我就说雪夜别开窗，你偏要透什么气。”
杨老根没说话，只是皱着眉。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这时，外屋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杨老大和王大花、杨老三夫妇都悄悄进来了。
油灯被拨亮了些，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张脸。
“爹，娘，好点没？”杨老大压低声音问。
杨老婆子摆摆手，没力气说话。杨老根咳了两声，嘶哑道：“都坐。老大，那事儿有信儿了？”
杨老大脸上顿时露出压不住的喜色，往前凑了凑：“爹，打听着了！肖家屯那边，有户姓肖的，兄弟五个，都是光棍，穷得叮当响，正四处打听要买个媳妇，不拘年纪，只要能生养就成。”
杨老婆子一听，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眼睛都亮了：“他们能给多少？”
杨老大伸出三根手指头，压低声音，每个字都透着兴奋：“三百斤粮食，五十块钱现钱！人家说了，只要人送到，当场给粮给钱！”
“三百斤？还有五十块？”杨老婆子呼吸都急促了，病似乎都好了一半，“这……这比刘老三那三袋玉米面强多了！”
杨老三也搓着手笑：“爹，娘，这下可好了！不光能出了这口恶气，还能白得这么些粮食和钱！肖家屯那地方偏，人弄过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王大花更是眉飞色舞：“就是！那死丫头不是能耐吗？看她到了肖家，那五个光棍手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到时候，凌家院子迟早也是咱们的！”
杨老根没像他们那样喜形于色，他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晦暗不明。半晌，他才哑声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算计和冰冷：
“老大，你去跟肖家兄弟递话。”
他特意强调了“递话”两个字，目光扫过屋里几人，带着警告的意味。
“就说，我们只负责递信。”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等那丫头出门，往山里去的时候，我们就给他们递信。具体在哪儿动手，怎么动手，让他们萧家兄弟自家安排。我们杨家，不沾这个手。”
屋里几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
“但是，”杨老根声音陡然一沉，“你告诉他们，那丫头邪性，力气不小，还会两下野路子。让他们务必带足了人手，备好结实的绳子，别阴沟里翻了船，反倒栽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是，爹！我记下了！”杨老大连忙应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杨老根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炕沿，发出笃笃的闷响，“粮食和钱，必须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人到了他们手上，粮和钱就得立刻到我们手上。少一粒粮食，缺一分钱，这事就算没谈过。咱们杨家，不干赔本的买卖，也不担没影儿的风险。”
“爹考虑得周全！”杨老三奉承道，“这样咱们撇得干净，出了事也怪不到咱头上！”
杨老婆子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狠毒又得意的笑：“对对对！让那五个饿狼似的去抓人！到时候人没了，谁知道是咱们递的信？只怪那死丫头自己命不好！”
杨老根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他最后看向杨老大，眼神锐利如刀：“这话，你去递。机灵点，别让人看见。事成之前，管好你们的嘴。”
“哎！爹您放心！我这就去！”杨老大得了准信，立刻起身，裹紧棉袄，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没入了浓重的夜色和纷飞的雪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