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已经同掌门师伯留了口信，这趟魔界行练够了再回宗。”
向浮尘背着长剑，发尾高扬，整个人神采飞扬，气息尽数舒展。
傻小子还不知道今夜槐闻厌要借他的手假死脱身。
满心尽是斩尽霍乱魔修，坐在飞舟上都还在擦拭着凝舒剑。
时而兴致勃勃，与槐闻厌交谈先前几桩与魔修斗缠的经历。
槐闻厌静静听着，偶尔应两声。
越是这般纯良美好，气质干净，衬得槐闻厌和戚宿阴愈像。
难怪要承个阴字。
两个人都糟糕透了。
今夜向浮尘会拆穿一切伪装，洗去师尊滤镜，再不用虚与委蛇。
他这个反派下线，主角康庄大道就来了。
飞舟还有半日才到，槐闻厌去客屋休息，手不自觉摸出一块玉简。
豚老师的账号停更几年了，评论清一色扫墓的。
—五月初八，打卡扫墓。
—豚老师是脱黑还是洗白了？怎那么久都没消息，该不会偷着向道友亵裤闻美了吧。
—楼上的别把豚老师说得这么清白。
—所以豚豚是被虎皮鸡爪挠死了吗？
槐闻厌眼一眯，指尖敲击屏幕，尖酸刻薄：把你小舌抠出来打个结还能上吊。
他将玉简一扔，不管这语激起的动静，偏头望着窗外，云雾飞越，青山行水。
待槐闻厌假死脱身，君鹤岚会替他扫清四书残留。
也会是唯一一个知晓他还活着的人。
说起君鹤岚来，槐闻厌感官挺复杂。
本来没打算和他沾边，但君鹤岚脑回路不同寻常。
脑子是释怀通透了，人依旧像鬼一样缠着，以前是阴暗偷窥，现在进化，成了有距离的黏湿感。
明知槐闻厌所做的一切心思不净，还阴魂不散，兜底扫尾。
但不可置否，在这节骨眼上，君鹤岚那句誓言起了作用。
槐闻厌才将腰坠修复还回去。
不用白不用，都一窝了，君鹤岚也没比他高尚到哪去。
飞舟降速，快要停了。
槐闻厌推门出去，站在甲板上，眼观云身穿雾，山水连绵起伏。
身后多了一抹气息，槐闻厌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师尊，快要到魔界地盘了。”
冰灵根的寒气被刻意敛着，向浮尘微驼着背，似乎在降低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槐闻厌侧过眸，余光掠过旁侧人乖垂的眉眼。
他手里捏着什么，指腹紧了又松，飞舟快要停下时，掌心摊开了。
是个简约的玉扣，质地透白，刚好能系在剑鞘上。
“给我的？”
向浮尘刚颔首，打在腹中的草稿还没说，槐闻厌已经接话。
“有心了。”
开了二倍速一样，向浮尘呆呆眨眼，赤火剑悬在眼前。
剑后，是师尊晦暗不清的眸子。
向浮尘隐隐觉察一丝不对劲，很快又被欣喜压过，他埋头，指尖交替着，将玉扣系在剑鞘上。
“师尊可喜欢？”
“尚可。”
师尊说什么都是好听的，向浮尘弯了下眼，步子跟上去。
这片地盘是黑市另一侧，靠近天材秘境，不少修士通行，常有魔修歇脚虏杀越货。
槐闻厌扫过四下，方才湛蓝的天被昏黄取代，漠土直钻口鼻，脚下土软，踩下去一兜子沙。
前端风卷来，尘土飞扬，头发都要结块了。
此时，向浮尘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素巾，这趟魔界行倒是准备齐全。
槐闻厌随手将纱巾系上去，越过这片风沙地。
脚下的土地逐渐生了草，风沙淡去，几具尸体搁置在秘境入口。
向浮尘蹲下身，将其翻了个面，轻轻摇头。
“死透了，应该有三四天。”
“尸体有什么好瞧的。”一道陌生男声接话。
二人停留这一会，又有一批修士队伍从沙地后出现，呸呸吐着唾沫。
搭话的肌肉体修从二人身上挪过，“谁不知道天材秘境机缘多，魔修多得是，你接单查案不如进秘境挖灵草。”
“灵草挖够了，魔修主动送上门。”
魔修都藏在秘境里，就等着修士挖够草药，再杀人越货。
这只队伍进了秘境。
向浮尘侧眸，“师尊，方才那位道友说的倒是个法子。”
身侧人明显心不在焉。
“师尊？”向浮尘没得到回应，又轻声唤了一下。
槐闻厌瞳仁聚焦，情绪收敛如初，“天潭水底有四阶玉骨草，你去那寻，引魔修出来，我藏在暗处，待魔修露头一网打尽。”
“好。”
真单纯。
见向浮尘毫不设防的模样，槐闻厌看了片刻，趁分身之际换上黑袍。
一路跟踪上去。
向浮尘跟只猴似的，见着树上色泽正好、又没人要的果子，踮脚就摘。
他先咬了一个，又脆又甜的，师尊肯定爱吃，干脆摘了一兜子。
天潭已经汇了几波修士，向浮尘站在外围，稍听交谈，接连两个月来的修士都没人找到玉骨草，还折损不少人。
一通人倒饺子似的下去，向浮尘回眸望了眼身后的林叶，唇瓣无声张合。
槐闻厌读懂了他的唇语，他说：“师尊，等我”。
这下主角来了，玉骨草也该问世，不得不说，槐闻厌是有点眼红向浮尘气运的。
运气真好。
到槐闻厌这，一直被做局，不停被做局。
坑不死反派的，只会往死里坑。
迟到五年的小心眼调动起来，现在轮到向浮尘被做局了。
槐闻厌将兜帽拉高，吃下一颗乌玄丹，先提剑将蹲守的一批魔修杀尽。
魔修尸体散了满地，剑刃裹满魔气，红到腐蚀发黑。
待水花飞溅、守护双头蛇兽炸起一瞬，那抹玄红身影，手里攥着玉骨草跃出。
槐闻厌看准了时机。
剑刃破空，魔气翻涌不止，直扑那人面门。
攻势汹汹，杀意凛冽。
向浮尘瞳仁一缩，当即聚起一层冰罩挡去，硬生生被冲裂。
“五年不见，长进不少啊。”
是当年抢双子贪处处与他作对的魔修！
诡谲声调落耳，向浮尘脸色一冷，飞快扫过一地的魔修尸体。
“你当真是疯了！”
剑法骤然一厉。
槐闻厌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将人往死里逼。
时隔五年再斗，不出百招，向浮尘身上尽是血口子。
摔滚到地上，染了一身泥污，槐闻厌提剑走来，踩着他胸膛碾了碾。
向浮尘咳出一口血来，目光搜寻林间的身影，他听见那道声音嚣张刺耳。
“下辈子，记得少抢我的东西。”
槐闻厌欲要抢走玉骨草之际，身后袭来一剑。
“道友撑住！”
向浮尘没等到师尊，水下另几个修士杀出来，压力涌上来，槐闻厌适时节节败退。
转身欲逃离之际，向浮尘撑地站起。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一剑刺穿胸膛，槐闻厌扭过头，迎上那双血红眸子里清晰的恨意。
“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