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了。
张小凡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睡，竟真的过去了一万年……”
万年之前，他是天玄大陆横推八荒、举世无敌的唯一大帝。
只因触及那冥冥之中的飞升天劫，遭遇前所未有的灭世混沌神雷，险些身死道消。
重创之下，他唯有在此处隐世绝地结下生死枯荣茧，陷入沉睡涅盘。
没想到，再睁眼时，世间已过万载沧桑。
“一万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张小凡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感伤。
修士寿元终有极限，至尊圣人也不过数千载寿数。
当年自己收下的那十位朝夕相处的嫡传弟子，如今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了吧？
想到这里，张小凡心念微动，五指虚空一按。
“嗡.......”
十枚色泽各异、古朴非凡的本命令牌，从他本命神府之中浮现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原本张小凡已经做好了看到玉牌碎裂暗淡的心理准备。
然而下一瞬，十道夺目璀璨的帝道神芒骤然冲天而起，将整座古洞照耀得如白昼般通明！
每一枚令牌之上，都激荡着浩瀚莫测、唯有帝境神魂才能拥有的无上帝威！
“这……”
张小凡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与笑意。
十枚本命令牌，不仅完好无损，甚至全都在喷薄着大帝气韵！
大帝！
全是大帝！
“这十个小家伙……竟然全都在这一万年间打破桎梏，证道登临帝境了？！”
唯有跨入大帝之境，方能与天同寿，拥有数万年不朽的寿元。
张小凡目光温和地掠过眼前的十枚令牌，往昔岁月里的画面悄然浮现在心头：
大弟子林天行，天生剑骨的剑痴，当年为了参悟一式拔剑术能在瀑布下站上三年，如今令牌剑意如渊，俨然已成绝世剑帝；
二弟子周晋，金刚不灭体，当年天天喊着要以肉身硬抗天劫的莽撞汉子，如今血气如龙，想必已成威震一方的不灭武帝；
三弟子苏清欢，性情清冷孤傲，唯独在自己面前极尽温婉，那一手九霄凤鸣琵琶，当年最得师尊心意；
四弟子陈稳，痴迷丹道，但性格极度谨慎怕死，做任何事都要留十条后路，如今能安稳活成万寿丹帝，倒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五弟子喻可欣，惊才绝艳的阵法大家，容颜绝美倾城，当年几个师兄弟为了讨她欢心没少挨打，如今化身幽梦阵帝，不知又是何等风华；
六弟子钱有为，经商与炼器奇才，张口闭口不离灵石神铁，多半已是富甲三界的万宝器帝；
七弟子夜无殇，修暗影杀戮道，神出鬼没，执掌天下隐秘；
八弟子楚狂，驭兽狂徒，当年成天嚷嚷着要抓神兽当坐骑；
九弟子顾长青，儒雅清俊，以诗书入道，修浩然正气；
还有最小的小徒弟白幼薇，天生神瞳，最爱拽着他的衣角撒娇，如今竟也成了傲视诸天的无双女帝。
“万年已过，当年追在屁股后头喊师尊的毛头孩子，如今倒是一个个成了大陆主宰。”
张小凡嘴角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欣慰与笑意。
这世上最痛快的事，莫过于大梦万载初醒，回首发现至亲至近之人，一个都没有少！
“既已醒来，便该去看看这十个逆徒把这天下折腾成什么样了。”
张小凡袍袖一拂，十枚令牌收回体内，身形一晃，已化作清风消散在古洞之中。
……
半日后。
天玄大陆，清州。
清州自古便是天玄大陆腹地核心，灵脉汇聚，繁华鼎盛。
张小凡一袭朴素青衫，漫步在繁华热闹的古道古城之间。他的境界已返璞归真，外表看上去就如同一位平平无奇的清秀书生。
因为十个徒弟如今皆已证道成帝，气机隐没于天道之中，隔着亿万里疆域，若是对方不全力爆发帝威，单凭神识很难直接锁定具体方位。
不过到了这繁华之地，大帝的消息自然最容易打听。
正思索间，耳边传来了街头巷尾急促激动的议论之声：
“快快快！天剑仙宗十年一度的山门大典就在明日，去晚了连外围广场都挤不进去！”
“这次要是能拜入天剑仙宗，哪怕只是当个外门杂役，老子也算光宗耀祖了！”
“那可是天下第一剑道圣地！据说若是被哪位峰主看中收为亲传，那资源比中等宗门的宗主还要丰厚！”
张小凡闻声眉梢微挑，顺手拉住身旁一名急匆匆赶路的青年修士：“这位小哥，敢问这天剑仙宗是何来头？”
那青年被拽住本来有些不耐，回头打量了一眼张小凡，顿时像看怪物一样瞪圆了眼睛：“你连天剑仙宗都不知道？兄台，你是哪个深山老林里爬出来的土包子？”
“在下闭关时日颇久，刚出关不久，确实对外界不太了解。”张小凡温和笑道。
“难怪！天剑仙宗开山立派五千年，宗门创派始祖，乃是威震大陆的至尊剑修大帝！你总不至于闭关了五千年吧？”青年说完，摇了摇头，生怕耽搁时辰，急匆匆地甩手跟上人群。
剑修大帝？
开山五千年？
张小凡哑然失笑。
得，还真给他碰上了。
这所谓的开山始祖，十有八九就是自己那大弟子林天行了。
当年这小子天天跟在自己身后，做梦都想在清州立一座“天上地下剑修最多”的道统，没想到还真让他办成了。
张小凡负手而立，随流而行，朝着天剑仙宗的山门方向悠然走去。
……
不多时，天剑仙宗的山脚已近在眼前。
哪怕离正式考核还有整整一天，眼前的景象却已称得上遮天蔽日、人山人海。
无数仙舟宝辇横亘虚空，各大世家门阀、边远小宗的长老，都眼巴巴地领着自家最拔尖的天才后辈在此等候，哪怕风餐露宿也绝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张小凡打量四周巍峨如剑直插云霄的九座剑峰时，身旁忽然凑上来一个头戴方巾、贼眉鼠眼的小厮。
那小厮四下贼兮兮地扫视了一圈，压低嗓音，一脸神秘地贴近张小凡：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天灵带光，实乃万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啊！”
张小凡嘴角微抽：“然后呢？”
“嘿嘿，不瞒你说，我三舅姥爷的外甥女是内门执事的侍妾！我手里恰好有一张天剑仙宗‘终极免试特招考核卷’！凭此卷，明日不用跟这几万人挤独木桥，直接保送进第二轮问剑梯！”
小厮神神秘秘地露出一枚刻着粗劣剑纹的木牌，伸出一根手指：“原价一万中品灵石，我看与小兄弟你有缘，今天只收你一百下品灵石！只要一百，大帝仙缘带回家！”
张小凡不由得失笑。
万年过去，这修仙界的底层黄牛骗子，套路居然还是这么原汁原味。
“不必了，多谢好意。”张小凡摆了摆手。
那小厮见他不接茬，急忙上前扯住他衣袖，痛心疾首道：“小兄弟！一百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可千万别因小失大啊！我观你有大帝之姿，这才冒着被宗门执法队斩杀的风险卖给你的！”
“滚一边去！”
还没等张小凡说话，旁边一名虎背熊腰的佩刀大汉便冷声叱骂：“狗贼，蒙骗新人的把戏也敢在山门前耍，再不滚，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那小厮缩了缩脖子，悻悻然瞪了大汉一眼，嘴里嘟囔着“不识抬举”，转身一溜烟钻进人群，扭头又寻上了另一个神色懵懂的愣头青。
张小凡摇头无语。
他目光越过喧嚣的人潮，望向了天剑仙宗那座巍峨如天剑横空的巨大山门。
山门前，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大黑曜石碑。
石碑之上，纵横交错着九道深不可测的剑痕，剑气历经五千年岁月冲刷，依旧隐隐透出刺痛虚空的凌厉威压。
石碑顶端，刻着两行铁画银钩的狂草大字：
【一剑破碎斩虚空，古来今夕授业师。】
旁人或许只能看出这剑意的霸道苍茫，但张小凡一眼便认出，那正是林天行当年跪在自己面前求得的“平乱剑诀”笔意。
“这小子，成了剑帝，倒还记着当年的规矩。”
张小凡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就在此时，天际九道浩瀚钟声悠扬响起，震动万里云海！
山门结界如水波般缓缓荡开，数名身负三尺青锋、白袍飘飘的剑道宗师凌空踏步而来，宏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山谷：
“山门已开！第一轮资质考核，叩问剑心石！”
“凡天下求剑者，依次上前！”
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沸腾起来，万千年轻天才摩拳擦掌，眼中满是狂热与憧憬。
张小凡随手拂了拂袖角，迈着从容悠闲的步伐，混在浩荡的人流之中，信步向前走去。
为师倒要亲自验一验，当年教给你的剑道，如今传承成了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