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落在雪地上的爆炸声还没散尽，江良腕上的黑色裂纹已经爬过手肘。
系统界面不停闪烁。
【载具绑定稳定度：百分之三。】
【载具彻底损毁后，绑定者将被抹杀。】
江良咬紧牙关，将移动维修车的油门踩到底。
车速不断攀升，车厢里的工具和钢板撞成一片。
三公里的距离，在平地上不算远。
可维修车拖着一副沉重机械臂，积雪又没过车轮，仪表盘上的速度始终上不去。
江良盯着远处的黑烟。
双生荒原侧翻在雪地里，车身被炮弹冲击波掀得更远，离原位又滑出去几米。
唐嫣的身影被扭曲的驾驶室挡住了。
周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江先生，北川火炮正在重新装填，估计一分钟后能打第二发。”
江良看着维修车的速度表，声音冷静：“让你的人散开，别聚在双生荒原旁边。”
周野急声说道：“唐小姐还在车里！”
江良握紧方向盘：“所以才不能让他们再开炮。”
电台里沉默了一瞬。
周野很快回应：“明白。”
远处的第十七护送队开始疏散伤员和幸存者。几辆军车横在废墟之间，挡住北川车队的视线。
唐嫣被困在驾驶室里，额头抵着变形的方向盘。
她的左肩疼得发麻，安全带紧紧勒住胸口。
车门被压变形，车窗也碎了。
她伸手去解安全带，手臂却被座椅和仪表台卡住。
双生荒原的左侧动力核心还在微弱运转。
仪表上的绑定警告只剩一道红线。
唐嫣没有试着强行爬出。
她知道车身只要再被拉扯一次，主体框架就可能彻底断开。
她摸到座椅下方的急救包，从里面取出一把小型切割器，打开开关。
电量只剩最后一格。
唐嫣把切割器抵住安全带，咬紧牙关，低声说道：“阿良，给我一分钟。”
火炮阵地上，炮手已经将第二枚炮弹推入炮膛。
梁贺站在指挥车旁，望着远处的维修车。
他看见江良正在赶来，抬手指向双生荒原。
梁贺冷声下令：“瞄准驾驶室。”
炮手转动火炮，重新调整角度。
一名北川军官快步上前，挡在梁贺面前。
北川军官皱紧眉头：“双生荒原边上还有我们的人，第二营的人也有几辆车被困在附近。”
梁贺盯着他，语气冰冷：“他们已经是损失。”
北川军官看了一眼炮口，沉声说道：“梁团长，里面可能还有活口。”
梁贺抬手拔枪，枪口顶住他的胸口。
梁贺面无表情：“我说了，他们已经是损失。”
北川军官没有再劝。
他缓缓移开身体，目光却转向了炮兵阵地旁边的通讯车。
维修车驶过一片废弃车辆区。
江良看见右侧路边横着一辆旧油罐车，车体锈蚀严重，前轮陷在积雪里。
再往前是个缓坡。
越过缓坡，距离双生荒原只剩一公里。
江良猛打方向盘，维修车冲向油罐车。
机械臂砸在油罐车侧面，抓住它的防撞梁。
【外接负载超过机械臂安全范围。】
【继续牵引可能造成机械臂结构损坏。】
江良没有松开操纵杆。
维修车倒退，机械臂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油罐车被一点点拖出雪坑，横在道路中央。
江良重新踩下油门。
维修车从油罐车旁挤过，速度终于提了起来。
北川炮兵阵地上，通讯车的信号突然中断。
炮手转头报告：“坐标数据丢失，火控系统无法锁定。”
梁贺抬起电台，厉声说道：“立刻恢复通讯！”
通讯车旁，那名北川军官已经夺下驾驶员手里的钥匙。
北川军官举枪打碎控制台，回头说道：“坐标不会恢复了。”
梁贺抬手开枪。
枪声响起。
那名军官肩膀中弹，倒在雪地里。
火炮仍然无法准确瞄准。
梁贺一把推开炮手，亲自操作手动瞄准装置。
他没有看倒地的军官。
梁贺盯着逐渐接近双生荒原的维修车，低声说道：“那就打移动目标。”
炮管缓缓转向江良。
江良驾驶维修车冲过缓坡。
越过坡顶的一瞬间，双生荒原已经近在眼前。
侧翻的面包车压在一截断裂钢梁上。
驾驶室变形，车顶几乎贴住地面。
唐嫣还在里面。
江良猛踩刹车。
维修车滑出十几米，停在双生荒原旁边。
他跳下驾驶室，冲到车侧。
江良敲击变形车门，喊道：“唐嫣，听得见吗？”
车内传来切割器断断续续的声音。
片刻后，唐嫣的声音从破碎的车窗里传出：“听见了，还能动。”
江良检查车门受力点。
车身被钢梁卡住，不能直接拖拽。
江良转身走向移动维修车，操作机械臂撑住面包车的主体框架。
【载具主体结构稳定度：百分之二。】
【强行举升可能导致框架断裂。】
江良将机械臂支点移到车顶承重梁旁，缓慢操作。
面包车被抬起几厘米。
唐嫣用切割器割断安全带，挣脱座椅，试着推开车门。
车门只开出一道缝。
江良扶住变形的门框，双手发力。
金属发出刺耳呻吟。
他没有硬掰，而是把机械臂向上抬了半寸。
车门终于松动。
唐嫣从缝隙里挤出来，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
江良扶住她。
唐嫣看见他手腕上的黑色裂纹，脸色一变：“绑定稳定度还剩多少？”
江良扶她站稳，语气平静：“够把你弄出来。”
唐嫣看向那辆濒毁的面包车，没有再问。
他们刚离开车身，系统界面突然闪红。
【载具绑定稳定度：百分之一。】
【建议立即修复主体框架。】
维修车厢内的材料足够修复载具，但需要将双生荒原翻正，并固定受损的主体框架。
江良调动机械臂，准备把车身扶正。
远处传来火炮转动的声音。
江良抬头。
炮口已经锁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梁贺无法再用精确坐标控制火炮，却能够根据目视方向发射。
周野带领士兵正往这边赶。
距离太远，来不及阻止。
唐嫣拉住江良，声音发紧：“别管车，先躲开。”
江良看向侧翻的双生荒原。
如果离开，它承受第二次炮击后必定彻底损毁。
系统绑定也会随之中断。
他将唐嫣推向维修车后方，沉声说道：“进去，趴低。”
唐嫣没有松开他的袖口：“一起走。”
江良看着她的眼睛：“我会过去。”
唐嫣盯着他两秒，终于松手，转身钻进维修车。
江良重新操作机械臂，将双生荒原朝旁边拖动。
移动维修车的支撑腿深深陷进雪地。
机械臂发出变形声。
双生荒原缓慢移动了几米。
【载具主体结构稳定度：百分之一。】
距离第一发炮弹打中的位置，刚好十一米。
江良还想继续拖。
移动维修车的机械臂却突然卡死。
炮口喷出火光。
高爆弹飞向雪原。
江良跳进维修车后方的沟壑。
轰！
炮弹落在双生荒原原先停放的位置。
爆炸掀起积雪和碎石。
双生荒原被冲击波推着翻滚半圈，撞上维修车伸出的机械臂。
车身发出沉闷断裂声。
【主体框架稳定度：百分之零点四。】
【绑定稳定度：百分之一。】
江良胸口猛地一紧。
黑色裂纹停在脖颈下方，却没有消失。
唐嫣从维修车里冲出来，冲到车边查看。
唐嫣看着侧翻的面包车，声音发颤：“阿良，系统状态呢？”
江良撑着车身起身：“还连着。”
可双生荒原的左侧动力核心已经完全熄灭。
车载屏幕只剩一条暗红色的微光。
北川阵地上，炮手开始装填第三发炮弹。
梁贺看见双生荒原仍然没有彻底损毁，抓起电台命令：“再打一发，必须把车架打碎。”
周野的人终于赶到。
他们分散在雪坡和残骸后方，向北川阵地开火。
北川车队转动机枪还击。
双方隔着雪原交火。
唐嫣扶着受伤的肩膀，仍坚持走向维修车。
唐嫣拉开工具柜，迅速翻找：“需要先固定车架，不然第三发炮弹下来，修什么都没用了。”
江良看着散落在雪地里的钢板和动力管线，伸手拉开维修车的物资舱。
两枚七级感染核心还在。
他把一枚核心放进临时修复槽。
【检测到七级感染核心。】
【可用于短时稳定载具绑定。】
【是否消耗核心，维持绑定六十分钟？】
江良选择确认。
感染核心的能量注入载具系统。
他手腕上的黑色裂纹停了下来。
【载具绑定稳定度恢复至百分之七。】
【持续时间：六十分钟。】
【该操作无法修复主体结构。】
唐嫣看见提示，迅速拿起焊接工具：“一个小时内，至少把框架固定住。”
江良检查了双生荒原的底盘：“机械臂坏了，靠人抬不起来。”
周野带着两名士兵冲过来，肩上扛着一截钢轨。
周野把钢轨放到车旁，急声说道：“可以用钢轨和千斤顶做支撑，先把车翻正。”
唐嫣看向他身后：“你们的伤员呢？”
周野回头看了一眼交火的方向，神情沉重：“已经送到临时救护点，剩下的人还在挡北川车队。”
江良接过钢轨，迅速指挥士兵把它架到车身下方。
两台千斤顶同时发力。
钢轨撑住车架。
三人将双生荒原一点点翻回轮胎朝下的状态。
车身刚落地，右侧框架便向下塌了一截。
江良立即把备用钢板塞进底盘。
唐嫣接通维修车电源，启动焊机。
她一手扶住钢板，一手焊接固定点。
火花在雪地里不停闪烁。
远处第三发炮弹已经装填完毕。
北川炮手重新调整角度。
周野透过望远镜看见这一幕，急声说道：“他们准备打维修车了！”
江良抬头看向炮口。
双生荒原还没固定好。
载具绑定稳定度只有百分之七。
他们只争取到六十分钟。
唐嫣放下焊枪，迅速说道：“车架能撑住，但动力核心需要更换管线，至少还要十分钟。”
江良看向通讯器：“周野，告诉北川基地，如果他们再开一炮，下一座锚柱的位置就会公布到全球频道。”
周野一愣：“这能吓住梁贺吗？”
江良接过电台，直接切进北川公开频道。
江良面色平静：“梁贺，我手里有第一座锚柱的控制记录，也有你们和天幕达成协议的证据。”
“你继续开炮，我就把所有资料发给北川十二万幸存者。”
炮兵阵地上，梁贺脸色骤变。
他转头看向指挥车中的情报员：“他哪里来的记录？”
情报员低头检查系统，急忙回答：“锚柱被毁前确实有数据外泄，北川基地的管理权限可能已经被记录。”
梁贺盯着江良的方向，没有立刻下令。
第三发炮弹还在炮膛里。
但十二万居民得知基地用人命换安全后，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指挥车忽然响起通讯提示。
一个来自北川基地的内部频道接入。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梁贺，你儿子不在医疗区了。”
梁贺脸色一变：“你说清楚。”
女人声音发抖：“他被基地管理委员会带走了。他们说，只有你抓到江良，才能保住孩子的居民资格。”
梁贺握住电台的手僵住。
江良看着远处停止转动的炮口，没有乘胜追击。
他知道梁贺不会因此倒向自己。
失去儿子的威胁，可能让他更加不顾一切。
梁贺重新拿起扩音器，声音比刚才更低：“江良，你把资料交出来，我可以让车队撤退。”
江良回答得干脆：“你先撤炮。”
梁贺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北川车队后方忽然亮起一道银色光柱。
第二座天幕锚柱的方向，正是北川基地。
基地控制台的全球频道被强行接管。
冰冷的声音传遍雪原。
“北川基地已完成协议签署。”
“十二万居民将获得永久避难资格。”
“第一批筛选对象即将送达。”
梁贺抬头望向光柱。
光柱之下，北川车队押送的铁笼里，数十名俘虏开始同时抽搐。
其中一个孩子抬起头。
他的双眼亮起银光。
第二座锚柱的坐标投影，清晰出现在江良的系统地图上。
【北川基地第二锚柱启动。】
【预计完成时间：六小时。】
【献祭目标：十二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