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曹连长不到半小时，司令部的情况通报会议就开始了。
洞穴里的作战室不大,但此刻挤满了人。首长坐在正中间的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张拼起来的大地图。参谋长、几个兵团领导、作战处的参谋们围坐在四周。昏黄的煤油灯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气氛凝重。
邓参谋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蓝铅笔，开始标注最新的敌我态势。
同志们，联合国军在突破人民军东西两条防线后，进展很快。
他用蓝色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弯曲的线：西线——美第八集团军已经推进到安州、博川、宁边、德川一线。其中，美第1骑兵师和英第27旅推进最快，前锋已经逼近清川江。韩军第2军团的几个师在东翼，向德川、宁远方向展开。
蓝笔移到东面：东线——美第10军已经占领咸兴。目前分三路向北进攻：美陆战一师向长津湖方向推进；韩军第3师向赴战岭方向进攻；韩军首都师沿海岸线向罗津方向突击。
他放下蓝笔，拿起红笔：我军方面。人民军主力在撤退过程中遭到敌机密集轰炸，比较混乱。大量物资在转运途中被炸毁——光弹药和粮食就损失了好几百吨。不过，幸好部队主要在夜间行军，人员伤亡不算太大。
我军六个军——38军、39军、40军、50军、66军以及42军——已经全部渡江，在预设地域隐蔽集结，等待战机。目前敌人还没有发现我军主力的存在。
邓参谋长汇报完毕，回到座位上。
洞穴里安静了几秒。
首长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在地图上缓慢移动。忽然，他开口了：
对方那个主力师呢？美第七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情报参谋。
情报参谋翻了翻手中的电报汇总，皱起眉头：报告首长，目前尚未发现那个师的确切踪迹。根据前线侦察和友军方面的情报，这个师登陆之后一直没有在陆上出现。我们判断，可能还在海上运输途中，或者刚刚抵达后方港口，尚未向前线展开。
首长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这个师还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就意味着东线对方的兵力还没有完全展开。
小方。首长忽然点名，让他把前线看到的地形说一说。
方天朔走到地图前，讲了几分钟。无非是这一带北宽南窄，像个喇叭口，越往北越开阔。对方越往北推，战线就拉得越宽，兵力越散。眼下东西两摊之间隔着上百公里的山，接不上头；西边这一摊，各部队之间也空着几十公里。他把几个空档在图上点了一遍，说这些就是软肋。
讲完他就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说。
洞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首长没有看他。首长在看地图，从南往北看了一遍，又从北往南看了一遍。
然后首长开口了。
敌人现在正往前冲。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最北边那一段最宽的地方。
让他再冲两天。
几个参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放一放？敌人都快打到江边了，还要放？
首长看出了他们的疑虑。
我知道这听着冒险。首长说，但各位想一想。对方现在是骄兵。刚在侧后方登陆得了手，志得意满，不会想到我们已经有六个军藏在他眼皮底下。
越骄傲的敌人，越容易犯错误。让他再往前走两天。让他的防线再拉长一些，补给线再延伸一些，各部队之间的缝隙再大一些。
首长伸出手掌，猛地一握拳。
然后我们一刀切进去，从缝里穿过去，把他的整条线切成几段。到那个时候，他想跑都来不及。
洞穴里没有人说话。
首长顿了一下，看着方天朔。
但我不能光在这里看地图。前线的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你得去看看。
他精神一振：首长，我请求去前面看看。
首长点头，去哪个方向你自己定。
他几乎没有犹豫：西线，云山。
为什么？
那边离对方最近，情况最复杂。方天朔说，而且那个位置上，对方的部署有缝隙。骑一师和韩军挨在一起，中间的衔接不紧密。将来动手的话，那里很有可能打开局面。我去那里亲眼看看，心里才有底。
首长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你去那边看看，注意安全。有什么发现，随时电报汇报。
方天朔敬礼，转身走出了洞穴。
走出洞口,外面是深秋的山林。天色已暗,寒风呼啸,裹挟着从北面飘来的零星雪花。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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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裹紧了棉衣,大步朝驻地走去。他要收拾行装,连夜出发。
仗快打起来了。
就看谁先动手了。
方天朔的吉普车刚驶出大榆洞不到二十公里，通信员就追了上来。
方参谋！李福远的电报！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