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他对围过来的战士们说,这面山壁又高又宽,底下就是公路和桥面。如果在上半部分做点文章,整面山壁会像被切了一刀一样塌下来。
他在地上画了一条弧线:土石一倾下来,不光把桥面埋了,两侧的公路也堵死。别说开车,徒步想翻过去,也得在乱石堆上爬好几个小时。
那清理呢?一个老兵问,对方要是拿推土机来清?
这个量级的塌方,推土机也得清两三天。方天朔说,何况推土机还得从后方运过来,走这条山路本身就要一天。加在一起,至少能拖住三天。
三天。
打起仗来,三天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但是——方天朔话锋一转,光炸山壁还不够。
他带着战士们,用绳索滑降到桥下,来到那几根巨大的管道旁边。
管道很粗,一个成年人弯着腰完全可以钻进去。里面是空的——这套设施早就停了,水断了,只剩下残留的淤泥和积水。
方天朔弯腰钻进其中一根,用手电筒照了照。内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但整体还算完整。管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消失在山腰的黑暗里。
他退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座桥被炸过几次,每次都只炸桥面。他在心里盘算着,对方每次都能修好,最后一次甚至从空中运来钢梁重新架桥。但他们能修,是因为下面的管道还在——只要管道还在,工兵就能拿它当支撑,重新搭起来。
他转头看向战士们:下面的管道也要处理。
但不是现在。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先布设好tNt,伪装起来,留着后面有用处。山壁上也一样——布设好tNt,然后掩盖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动。
方天朔当即分配任务。
第一组上山壁。
那面陡峭的山壁,中上部有一条狭窄的岩棚,勉强可以站人。战士们用绳索攀上去,动手开凿。
页岩和风化砂岩虽然坚硬,但毕竟不是花岗岩。战士们轮流上阵,三人一组,一个扶钢钎,两个抡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山谷中回荡。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只在夜里干,白天休息。
头一夜,位置全部凿开了。
第二夜,一直凿到深处,全部完工。洞口都很小,里面逐渐扩大,底下的空间足够。
方天朔下令。
战士们把一箱箱tNt搬上岩洞,一处处塞了进去。
引信的电线沿着岩壁的缝隙引出来,汇到山脊背面一个隐蔽的地方。那里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外面用碎石和枯草掩盖,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到。
然后是封洞。
战士们用挖出来的碎石和泥土把洞口重新填实,表面敷上一层和周围山壁颜色一致的泥浆,再撒上碎石和苔藓。
方天朔退后几十米,用望远镜仔细检查。
看不出任何痕迹。那面山壁看上去和原来一模一样。
他满意地点点头,下面,搞管道。
第二组开始在桥下作业。
方天朔亲自带队钻进去。里面潮湿阴暗,脚下的淤泥有半尺厚,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的声响。
他选了靠近公路正下方的位置——这里离桥面最近。在这儿动手,不光管道保不住,上面的桥体和路基也得跟着塌。
tNt装进防水的帆布袋,码在内壁旁边。电线沿着管道一路引出去一百多米,和山壁上的一样,藏到一处隐蔽的地方。
然后是伪装。
方天朔命令战士们搬来大量沙袋,把那些tNt箱子完全盖住。沙袋一层摞一层,一直堆到管道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过去,几个管道口各堆着一大堆沙袋,就像是有人为了防洪或者清淤,把废弃的管子封住了。
这种事在眼下这个地方太常见了——到处都是废弃的工厂和设施,到处都是临时堆放的沙袋和建材。没有人会想到,这些看似普通的沙袋后面藏着什么。
上面一批,下面一批。
全部到位。
方天朔做了最后的检查。他把每一处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最后,他在那块岩石上用小刀刻了一个不起眼的记号——一个只有他自己认识的符号。
将来——他站在山脊上,俯瞰着月光下的桥,低声说,如果对方从北边撤下来,经过这里的时候,只需要来一个人。找到这块石头,剩下的事,几秒钟就够了。
或者更狠一点——先动下面那一批tNt。等他们费尽力气把桥面修好,再动上面那一批。两回下来,敌人就彻底死心了。
没有任何车辆能够通过。没有任何坦克能够翻越。就算是步兵,面对这样的塌方,也要付出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才能爬过去。
而那些时间,就是我们追上去的时间。
方天朔收回目光,走下山脊。
收拾东西,上车。他对战士们说,追大部队。
五辆空了的卡车发动引擎,沿着公路向北驶去。
方天朔坐在驾驶室里,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那座桥,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的脑子已经在想下一件事了。
下碣隅镇。
那是长津湖南岸的一个小镇,也是从南边通往湖区的必经之路。在他记忆中,那里是对方一个陆战主力师的师部所在地,也是他们的重要补给基地。
如果在那里也能做些手脚……
方天朔的眼睛眯了起来,脑海中一个新的计划正在酝酿成形。
卡车在夜色中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向北,离桥越来越远,离下碣隅镇越来越近。
而那座看似平凡的桥,依然静静地横跨在山谷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有藏在岩石下的那个起爆器知道——它正在耐心地等待。
等待一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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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总部。
什么?一个中国人?
是的。抓的十几名俘虏,都声称见过这个人。参谋答道。
而且,西线的部队也报告说,他们抓的俘虏也提到过同一个人——说他跟守备官频繁交流、发号施令,俨然一副指挥官的样子。
知道他叫什么吗?
参谋回答:俘虏说,那人姓方,大家都叫他方参谋。
方参谋?他皱了皱眉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把我们藏在北边的人都调动起来。找到这个人的下落。
他顿了一下。
活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