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外围的雪地里，三十七道披着白色吉利服的身影犹如贴地飞行的雪狼。
急行军带起的沙沙脚步声，被粗粝的寒风绞得粉碎。
魏大勇将mp40冲锋枪随手扛在宽厚的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右侧。
他一边走，一边乐呵呵地咧着个大嘴，嘴里呼出一团团浓烈的白气。
“团长，俺就说您太多心了吧？啥狗屁陷阱啊，这分明就是小鬼子饿断了肠子，自己先扛不住崩了。”
“您瞧见没，刚才那几个倒在伙房里的鬼子，瘦得眼窝都抠进去了，简直就是皮包骨头！子弹打进去都不带飙血的，全成了干豆腐！依俺看，这正太路沿线的鬼子现在就是一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咱不如一鼓作气再端他几个！”
魏大勇话还没说完，后腰上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喜子从侧面大步跟上来，毫不客气地用98K的红木枪托狠狠捣了一下和尚的后腰，没好气地骂道：
“和尚，你那秃瓢里装的都是面糊吗？咱们这三十七个人孤军深入，团长谨慎点，那也是是为了保全大伙儿的命！”
“宁可多趴在冰窝子里冻上半小时，也比被你这莽货带着，一头扎进鬼子的机枪阵地里被打成筛子强！”
魏大勇揉了揉被捅疼的后腰，不服气地嘟囔着：“俺这不是觉得白搭了那半小时的侦察功夫嘛！有那磨洋工的功夫，俺一个人都能把据点里的破砖头全刨一遍，找找有没有他们私藏的牛肉罐头了……”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秦峰，对身后这俩活宝的日常拌嘴充耳不闻。
他步伐稳健，但那双剑眉却紧紧锁着，一路走来始终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具鬼子的尸体，尤其是通讯室里那个日军中尉倒下时的死状，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不断循环回放。
据点里的鬼子确实饿疯了，那干瘪的生理状态和迟缓涣散的肌肉反应，是绝对做不了假的，就算是奥斯卡影帝也装不出来这种濒死感。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这次向正太路反扑过来的日军，全是从各部抽调过来的野战精锐。
在没有任何外力压迫下，直接无视战区司令官“全线静默”的命令，私自开机发报求援？
这种战场抗命的行为，严重违背了日军自下而上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服从性。
这太反常了，又不是人人都是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李云龙！
“咯吱！”
秦峰突然停下脚步，军靴在雪地上硬生生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印。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扫向魏大勇：“和尚，当时你是第一个踹门冲进通讯室的，对吧？”
“啊？是俺！”魏大勇见团长神色不对，赶紧收起嬉皮笑脸，挺直了身板。
“我问你。”秦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当时那个发报员，在看到你持枪冲进去的第一眼，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别急着张嘴，把当时的画面给我在脑子里仔仔细细过一遍，回忆清楚了再开口！”
魏大勇挠了挠光溜溜的脑门，大眼珠子使劲往上翻了翻，努力在记忆中翻找着踹门那一刹那的画面。
“俺踹门进去的时候，那小子手还在发报机的电键上按着呢。他看见俺的一眼，也没大喊大叫，连腰间的南部手枪拔得也是软绵绵的……”魏大勇皱着脸，极力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墨水，“怎么说呢……他脸上没啥害怕的样子，反倒像是一种……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对！就是那种‘终于他娘的结束了’的表情！”和尚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极为笃定。
听到这句话，秦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如释重负么？”秦峰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被极端军国主义洗脑的日军军官，抗命私自发报，眼看着我们锁定位置摸上来了，知道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
这种时候，正常的生理反应应该是极度的惊恐，或者是困兽犹斗。
怎么会是如释重负？！
还是说，对这些连树皮都吃不上的鬼子来说，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秦峰转头看向背着黑色铁箱的侯三，语气凝重：“侯三！从现在起，这台测向仪哪怕是睡觉也别给我放下，二十四小时挂在你身上！哪怕是你拉屎撒尿，也得给我竖起耳朵听着。一旦有信号，立刻汇报！”
侯三背脊一挺：“是！团长！”
……
两天后。日军驻晋司令部，电讯室。
关东军特聘专家筱田三郎，正惬意地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刚用特供山泉水泡好的静冈特级煎茶，白气氤氲间，茶香四溢。
他动作优雅地用杯盖轻轻刮去茶汤表面的浮沫，浅尝了一小口，随后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看向了墙上那台黄铜打造的老式座钟。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房间里很安静，旁边站着的几名高级情报联络官冷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孤山的覆灭，对这些将领来说是沉痛的，但对筱田三郎而言，那只不过是一份极其宝贵的“实战测试报告”而已。
他已经通过这两百多条人命，彻底摸清了秦峰那支幽灵部队锁定目标和赶赴战场的极限行动效率。
“秦峰这头孤狼，胃口很好，胆子很大，而且他麾下这支部队的穿插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上三分钟。”
筱田三郎慢慢放下茶杯，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露出的却是一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变态掌控欲。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满脸惨白的情报课长，语气透着不容违抗的傲慢：
“时间到了。通知‘黑风口’据点。十分钟后，解除电台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