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启作背着手,在地图前已经转了足足三十圈。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脚下这片区域——“南瓜店”以东。
“不对劲。”
村上启作突然停下脚步,双眼微眯,指关节在地图上那一小块空白处敲得笃笃作响。
参谋长木下大佐端着茶杯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哪里不对劲?张自忠部已被皇军重重包围,插翅难飞,现在的安静,依卑职看,或许只是他们覆灭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不!木下君,你太小看张自忠了,更小看那个一枪端了我炮兵联队的神秘枪手了。”
村上启作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红蓝铅笔狠狠扔在桌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现在的局势,犹如困兽之斗。张自忠若想活命,唯有突围一条路可走。但我早已在北、西、南三个方向布置了重兵,可今晚对方却独独冲着我东方而来……”
木下大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东方……是我们师团部的所在地!虽然兵力不如其他三方密集,但却是整个战局的大脑!难道……”
“没错!置之死地而后生。”
村上启作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眼中闪烁着看穿一切的睿智光芒:“如果我是张自忠,面临绝境,唯一的翻盘点,就是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那……那怎么办?阁下,此处危险,我们需要立刻转移吗?”木下大佐瞬间紧张起来。
“转移?那是懦夫的行为!”
村上启作猛地转过身,抓起那砸在桌上的话筒:“传令!命令外围警戒部队,即刻向指挥部收缩!另外,通知北、西、南三方守军,秘密抽调部队,切记不要点火把,从侧面迂回,向师团部靠拢!”
“还有!把明哨撤掉一半,全换成暗哨和流动哨!我要在这里,给这支渗透部队,布下一个密不透风的口袋!”
说到这里,村上启作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支那兵法里的——请君入瓮!”
……
距离日军指挥部三百米,一处背风的土坡后。
秦峰趴在冻土上,透过夜视仪盯着前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太严密了。
重机枪阵地呈梯次配置,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组双人哨,探照灯的扫射频率都变得毫无规律可言,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调整。
“营长,这老鬼子属乌龟的吧?把壳缩得这么紧?”
魏大勇趴在秦峰身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这阵仗,别说是人了,苍蝇飞进去也得被机枪给打成筛子。”
喜子也是一脸愁容,卸下弹匣检查了一遍又装回去,叹气道:“这肯定是针对咱们布置的。强攻肯定不行,咱们就这三十几号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秦峰一时间也有些抓瞎。
他意识到,这鬼子指挥官虽然狂妄,但这保命的本事确实一流。
自己的战术意图,大概率是被对方识破了。
现在的局面很尴尬:如果撤退,张将军必死无疑;如果硬冲,他也没有把握能带着弟兄们全身而退。
就在秦峰进退两难,甚至考虑是否要强行制造动静掩护张自忠突围时。
突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的一处树林边缘炸响!
紧接着,一颗刺眼的白色流星,“啾”的一声窜上夜空。
“啪!”
照明弹在半空中爆开,炽白的镁光瞬间将那片漆黑的林子照得亮如白昼。
光影下,几十个慌乱身影暴露无遗,正捂着眼睛在秦峰动过手脚的雷区里乱窜。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惨叫声,瞬间吸引了从其他路赶过来支援士兵的注意。
“那是什么方向?!”
“哟西!敌人踩中了地雷!他们在那里!”
“快!赶过去歼灭敌军!不要让他们跑了!”
支援过来的日军士兵都不约而同的向爆炸方向涌去。
秦峰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方位,差点直接笑出声。
那个位置……正是他带队摸过来时,顺手把鬼子诡雷给“改良”了的地方!
本来只是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没想到这老鬼子这么配合,大半夜真派人去钻林子!
“这就是命啊。”秦峰低声感慨了一句,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
指挥部内。
村上启作被爆炸声震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但他完全顾不上,猛地扑到窗前。
看着那升起的照明弹和乱作一团的枪声,这一幕落在村上启作的眼里,完全呈现出了和秦峰截然不同的解读。
“哟西!!”
村上启作狠狠一拳砸在窗台上,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来了!他们果然来了!!”
木下大佐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大拇指高高竖起:“阁下神机妙算!支那人果然摸过来了!那个位置……正是我们预设的雷区!他们触雷了!”
“哈哈哈哈!任你奸似鬼,也要被我一眼看透!”
村上启作猛然转身,大手一挥,颇有种指点江山的豪迈。
“传令!守卫在指挥部外的第一、第二卫队中队,立刻向雷区全速支援!死死咬住他们!”
“另外,机枪中队也给我压上去!把口袋扎紧!这一网下去,我要连条小鱼都漏不掉!!”
木下大佐迟疑了一下:“阁下,如果把卫队都派出去,指挥部的防御是不是太……”
“八嘎!你在教我打仗?!”
村上启作怒目圆睁:“支那人的主力已经被困在雷区了,正在做困兽之斗!!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如果不趁现在集中兵力围剿,一旦让他们借着夜色跑了,你负责吗?!”
“哈依!属下愚钝!属下这就传令!”木下大佐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再多嘴,转身跑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