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余双布鞋踏过干裂的路面,一营打头阵,二营、三营护住两翼。
炮兵营更是用骡马驮着拆解后的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甚至还能看见几门山炮的组件。
队伍中间的李云龙,那走的是耀武扬威、昂首挺胸。
秦峰在他旁边,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团长,前面有个鬼子的据点。”张大彪跑回来汇报,“打不打?”
“打个屁!”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告诉弟兄们,给老子全速通过!咱们的目标是平安县城,这些小虾米,留给地方部队去收拾!”
……
新一团团部。
丁伟拿着铅笔,看着被他画乱了的作战地图,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娘的,李云龙把队伍都拉出来了,这是要搞事啊?”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丁伟刚接起电话,孔捷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老丁!你那有没有收到消息?李云龙那小子是不是发财了,搞这么大动静,吃独食也不叫上咱们?”
“我也正纳闷呢。”丁伟沉声道,“他这个行军路线,不像是要打哪个据点。倒像是……”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才传来孔捷那难以置信的声音:“平安县城?他疯了?!”
……
358团团部,茶香袅袅。
楚云飞端着茶杯,姿态儒雅地听着方立功的汇报。
“团座,据前沿观察哨报告,八路军独立团主力正倾巢出动,具体意图不明。”
“不过是八路的一次常规调动罢了。”楚云飞轻呷一口茶,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八路军那点家底,就算全拉出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方立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团座……据沿途各观察点汇总……独立团此次出动的兵力……”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兵力,超过一万人。并且,我们观测到了他们拥有至少一个炮营的重火力,甚至有山炮!”
“哐当!”
楚云飞手中的茶杯脱手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但他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多少人?!”
“一万!只多不少!”方立功立正回答,眼中同样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楚云飞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地图前。
一万人,一个炮营……
他李云龙,什么时候拉起了一个师的兵力?
他想干什么?
当楚云飞的目光最终落在“平安县城”上时,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间。
疯子!
……
日军某据点。
松下中队长举着望远镜,镜头里,那灰色的洪流正顺着大路滚滚而来。
“中队长!我们要不要开火阻击?”旁边的机枪手问道。
阻击?
松下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上一任中队长就是头铁,非要去观摩战事,结果现在连尸体都没拼凑齐。
他这个中队长还是昨天刚提拔上来的,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一级戒备!”
松下队长放下望远镜,故作镇定地道,“给司令部发电!就说发现八路军主力过境,兵力无法估计!请求指示!”
“可是……”
“没有可是!”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独立团的大军就在日军据点眼皮子底下急行军,相距不过几百米。
而据点里的鬼子,全体缩在射击孔后面装死人。
秦峰嘲讽地瞥了一眼远处寂静的据点。
杀光军官的效果,显现出来了。
失去了指挥官,这群鬼子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只会保命,不敢担责。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面色枯槁地躺在病床上。
自从看了那张“断刀削苹果”的照片后,这位中将阁下就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司令官阁下……”
参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得远远的,战战兢兢地汇报。
筱冢义男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说。”
“平安县城周边据点急电,发现八路军主力过境,兵力庞大,请求下一步指示。”
筱冢义男猛地睁开眼,强撑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行军路线直指县城!意图都这么明显了,还要什么指示?!都是一群蠢猪!废物!”
他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地面上,踉跄着冲到电话机旁。
“命令第四旅团,水泉驻军,潞阳驻军!立刻放弃现有防区!全速向平安县城靠拢!”
“不惜一切代价!对这支不知死活的八路军,实施反包围!”
随着筱冢义男一道道近乎疯狂的命令下达,原本蛰伏在各地的日军部队,也不管什么战略部署了,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平安县城涌去。
公路上,满载日军士兵的卡车排成了长龙;铁道线上,装甲列车喷吐着黑烟;甚至连那些伪军骑兵都被赶鸭子上架,挥着马刀往前冲。
这一大规模的军事调动,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新一团防区。
丁伟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公路上连绵不绝的日军车灯。
“好家伙,这李云龙到底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参谋长急道:“团长,咱们没接到上级阻击命令啊,这打还是不打?”
“废话!哪有看着肉不吃的道理?”丁伟把帽子一摔,“小鬼子这架势,明显是冲着李云龙去的。咱们要是放过去一个,李云龙那边就多一分危险!”
“传我命令!把前头的桥给我炸了!一营二营占领高地,把这股鬼子给我死死钉在这儿!谁要是放过去一辆车,老子撤他的职!”
新二团防区。
孔捷正听着侦察兵汇报鬼子增援部队动向。
“他娘的!李云龙吃肉,老子还得给他擦屁股!”孔捷骂骂咧咧,“但这屁股老子还非擦不可!全团听令,给老子狠狠地打!别让这帮畜生从咱们眼皮子底下过去!”
358团阵地。
“团座,咱们是晋绥军,八路军打县城,咱们犯不着蹚这浑水吧?”方立功劝道。
楚云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立功兄,此言差矣。虽属不同阵营,但咱们打的都是日本人!此时若是作壁上观,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楚云飞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他指向下方的公路:“传令炮营!目标公路,五发急速射!给我封锁路口!”
“不管是李云龙还是那个秦峰,只要是打鬼子的,我楚云飞一定要帮这个场子!”
这一天。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预先的协同。
但整个晋西北所有的抗日武装,无论是八路军、晋绥军,还是地方游击队、县大队,甚至哪怕是占山为王的土匪,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枪炮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