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旅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听完李云龙复述的那个堪称疯狂的计划后,话筒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听见那句标志性的“乱弹琴”。
这种沉默,比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更让人心里发毛。
李云龙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握着话筒的手都有些发紧,心里也直打鼓。
他知道,这事儿玩得太大了,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拿老总的安全当赌注,这在八路军的队伍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足足过了一分半钟,电话那头才传来陈旅长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李云龙。”
“到!”李云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你……告诉那个秦峰,他娘的……这小子真是有种!”
陈旅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激动,“这事,我一个旅长兜不住。我现在就去总部,当面跟老总和师长汇报!你们……原地待命,哪也不许去!给我把电话守好了!”
“咔哒。”
电话被重重挂断。
李云龙缓缓放下话筒,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他转头看向秦峰,眼神复杂,不知是在看一个疯子,还是在看一个天才:“你小子,这次是把天给捅破了。”
……
大夏湾,八路军总部。
窑洞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墙上的马灯滋滋作响,映照着几位首长严肃的面孔。
彭老总背靠着作战地图,双手环胸,眉头锁成一个“川”字。
旁边坐着129师的刘师长,还有刚火急火燎赶来、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的陈旅长。
秦峰的分析,还有那个胆大包天的计划,陈旅长已经和盘托出
“胡闹!简直是乱弹琴!”刘师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平日里儒雅的他此刻是满脸怒容,“拿首长的安危来赌博!这是盲动主义!我坚决反对!”
他指着地图上的杨村,情绪激动:“既然已经判断出鬼子特工队的目标是总部,我们就该调集重兵,把大夏湾围成铁桶!来多少杀多少!何必行此险招?万一出了纰漏,谁负得起这个责?!”
陈旅长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声不吭。他知道师长说的是万全之策。
但……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正如秦峰所说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一直沉默的彭老总终于转过身,他没有看激动的刘师长,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被动挨打,不是我彭某人的性格。”
老总的声音瞬间让窑洞里的争论平息下来。
“我们能防住一次,能防住十次吗?这支鬼子特工队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我们要是不把它折断,睡觉都得睁只眼。”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陈旅长身上,眼神锐利:“我倒是觉得,这个叫秦峰的同志,思路是对的,有魄力!打仗嘛,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与其等着狼来咬我们,不如我们主动挖个坑,把肉扔进去。等狼张嘴的时候,直接敲碎它的牙,崩了它的脑壳!”
彭老总走到桌前,大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拍!
“这个计划,我批了!”
“就用我彭某人,当这个诱饵!我相信咱们的战士,也想看看这个秦峰,到底有多大能耐!”
一言既出,军令如山!
……
命令很快下达到了独立团。
李云龙接到电话,兴奋得满脸红光,一拍大腿:“成了!秦老弟,上面同意了!老总亲自点头!你小子,这面子比我还大!”
秦峰闻言,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冷静的杀意。
他转身,将一枚特制的哨子放进嘴里。
“嘘——”
短促尖锐的哨音,划破了独立团驻地的宁静。
院子里,正在擦拭武器、整理装备的九道黑影,动作瞬间停滞。下一秒,他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无声地起身,迅速集结。
这动作整齐划一的列队,让第一次见到的孔捷看得直咋舌。
秦峰看着眼前的李云龙和已经恢复心气的孔捷,冷静地交代:“老李,孔团长,接下来的戏,得靠你们唱了。”
“全团上下,必须做出隆重迎接首长的样子,动静越大越好,要让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看清楚,大鱼真的来了。”
孔捷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放心!演戏这活儿,咱独立团也不差!保证给小鬼子唱一出大戏!”
秦峰点点头,转身面对已经集结完毕的幽灵小队。
“出发!”
没有废话。
九名队员转身登车,两辆五十铃卡车发动,卷起一路烟尘,连夜朝着大夏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日军特工队驻地。
山本一木跪坐在榻榻米上,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佐官刀。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张冷硬的的脸庞。
“大佐!”
副官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天赐良机!刚刚获取的八路军绝密情报,是我们安插在那个区域的高级线人‘穿山甲’发来的!”
“他们那个副总指挥,要去杨村的独立团视察!路线、时间,全部都在这儿!”
副官将电报双手呈上,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们只需在半路设伏,就能一举功成!大日本帝国的荣耀就在眼前!”
山本一木放下武士刀,不紧不慢地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嘴角就露出智珠在握的嘲弄。
他随手将那份价值连城的情报扔在桌上。
“愚蠢。”
副官一愣:“大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上次我们在杨村暴露了意图,支那指挥官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我们盯上了他们的总部。”山本一木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在这种时候,还大张旗鼓地去杨村搞视察?这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副官顿时冷汗直冒,背脊发凉。他只看到了机会,而大佐却看到了陷阱。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急匆匆跑了进来。
“报告大佐!前方侦察兵传来最新情报,在八路军总部的后方,发现一辆卡车,正避开所有大路,沿着一条隐蔽小道向西北方向快速行驶!行踪非常可疑!”
唰!
山本一木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大盛。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手指在那条西北方向的小路上一划!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