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温澜不明白，她能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和沈淮津重逢的那一刻起，在她心里，从来就没幻想过两人还能有什么未来。
云端月和泥中花，能有一段露水情缘都已是奇迹，她从不敢强求更多。
桌上的咖啡渐渐冷却，宋温澜一口都没有喝。
离开了咖啡厅，宋温澜站在路边给许寒舟打去一个电话。
“喂。”
电话那边的环境听起来很安静，许寒舟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懒懒的。
“寒舟哥，你刚睡醒？”宋温澜有些不确定许寒舟是不是被自己吵醒了，毕竟他那人，画画的时候经常昼夜不分。
“没有。”许寒舟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愉悦。“难得你能想起来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大事？”
宋温澜被他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黑沉的夜空。
“我是想问问你，关于江小姐的事。”
她将江亦舒刚才说的话简要复述之后，电话那边安静的迟迟没有回音，她正怀疑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许寒舟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懒散，只回她：“我在御京，给你个地址，过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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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温澜打了个车，出租车在城市里转了几圈，窗外的景色忽然由现代浮华都市转变成了传统四合院古建的灰白色。
宋温澜侧眸看着外面的景色，她有些陌生。
陌生的不是四合院，她从小在御京长大，御京城区内保存下来的各种胡同巷子她也没少去玩，印象里那些胡同里的四合院，都是好几家人挤在一个院子里，房前屋后摆满了杂物，巷子里窄小破旧，连停车都困难。
但此刻车窗外掠过的却是随风轻摇的河岸柳枝，静谧的流水淌过门前石阶，一盏盏昏黄的地灯映亮石阶之上古朴又厚重的四合院灰墙。
这是她住在御京十几年也不曾来过的地方。
轿车停在一处院门前，宋温澜下车时瞥了一眼门口的铭牌。
吉祥胡同。
宋温澜轻轻推了一下，看似紧闭的大门随即“吱呀”的划开了一条缝。
她左右看看，又朝门缝里望了望。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许寒舟就这么大咧咧的不锁门，真不知道他是太相信御京的治安，还是太相信她的人品。
走过桂花盛放的院子，宋温澜朝唯一亮着灯的房子走去。
掀开帘子，还没见到人，宋温澜先闻到一股浓重的松节油的气味。
之前海城那套房子里专门有一间是许寒舟的画室，每次一开门就是这味道。
闻的时间久了，骤然再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宋温澜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海城。
绕过一扇摆放着古玩的雕花木架，宋温澜看到大大小小五六个画架摆放在房间中央，油画颜料散落一地，许寒舟背对着她，整个人四仰八叉的仰躺在中央的懒人沙发里，似是挂了电话又睡着了。
宋温澜不由得放缓了脚步，避开地上的颜料管，目光落在画架上未完成的油画。
有风景，还有人物。
人物画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子，或坐在草地上看风景，或提起裙摆轻盈的起舞。
奇怪的是这些人物的脸部都清一色的空着，就好像维纳斯的断臂，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却又......莫名熟悉。
宋温澜正俯下身仔细观察画中的人物，忽然听见身边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好看吗？”
寂静的夜里，身边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宋温澜下意识抖了抖。
扭过脸，看到许寒舟那张俊美又苍白的脸，不知道又是昼夜颠倒了多久，男人下巴冒着胡茬的淡青，唇角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有种分外落拓又不羁的艺术家气质。
就像是粉丝对他的赞扬那样——他的脸和他的画一样，都是艺术的杰作。
宋温澜移开视线，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我以为你睡着了。”
许寒舟从懒人沙发上坐起身，支着脑袋饶有兴趣的打量起宋温澜：“然后呢，想对我做什么？”
她能对他做什么？
宋温澜摸不着头脑，干脆不接他的话茬，看了看四周的画，随口寒暄道：“你这是又准备开画展吗？”
“不是，有个朋友开画展，我友情助展。”
“哦。”宋温澜点点头，她其实对画展没几分兴趣，顿了顿，干脆直截了当的问了。
“寒舟哥，我刚才在电话里问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看着女孩明明在意又强自镇定的神色，许寒舟慢慢敛起了嘴角懒散的笑，转身拾起画笔，看向面前未完成的油画，随意朝上添了两笔。
“你问的是哪一部分？”
宋温澜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把江亦舒的隐私说出来，只隐晦的问：“大学的时候，江亦舒和沈淮津谈过恋爱吗？”
许寒舟的笔触顿住，侧过脸看向宋温澜，脸上忽然浮出一抹及其讥诮的表情：“恋爱？发生了关系，事后又翻脸不认的行为，我们一般叫一夜情。”
宋温澜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江亦舒说的笼统，再加上她对江亦舒人品存疑，即使刚才在咖啡店亲耳听到江亦舒说出这些，她也是将信将疑的。
但许寒舟没必要骗她。
甚至从许寒舟口中听到更多细节后，她才意识到这件事情远比她以为的更加严重。
而许寒舟的眼眸也沉着。
这是他连谢长风都没有告诉过的秘密。
那时他们几人刚上大学没多久，谢长风在郊外的别墅过生日，大家终于成年了能敞开了喝酒，于是一瓶一瓶的啤酒红酒香槟混合着下肚，没几个回合就醉倒了一片。
那一晚大部分的内容他都记不清楚了，只记着他清早被尿憋醒，顶着宿醉的脑袋下楼上卫生间，却撞到了衣衫不整满眼通红的江亦舒从沈淮津房间跑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江亦舒的眼眶顿时红的更加厉害，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求他一定要替她保密。
其实就算江亦舒不说，他也会帮她保守秘密的。
因为从小青梅竹马和江亦舒一起长大的人，不仅仅只有沈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