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压下来的时候,雨势更大了。
赵峰摘掉钢盔,解开战术背心外层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扣件,只留贴身的军刀。
他没有从岸边入水,他从上游四十米处,顺着崖壁根部的死角,像一条泥鳅一样无声滑进了冰冷的河水。
冰冷从皮肤钻进骨头里,肌肉在三秒内开始发僵,赵峰压住呼吸。
水下漆黑一片,泥沙灌满了每一寸视野,指腹贴上河床淤泥,沿着金属引线的走向一寸一寸往前摸。
二十五秒,军刀斜切,主引线断开。
他没有上浮,贴着河底横移到崖壁根部,手指扣住岩缝,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吸在湿滑的垂直岩面上。
攀升,没有绳索,没有保护。十指扣着不到两公分宽的岩缝,靴尖蹬在长满青苔的凸起上,每一步都在打滑的边缘。
二十八米垂直崖壁,暴雨把岩面冲得像涂了油。
赵峰爬到崖顶的时候,右手食指的指甲盖已经翻起来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左侧狙击手正在换弹,赵峰从崖沿翻上去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军刀横在第一个人的颈动脉上时,那教官的手指还扣在弹匣卡笋上。
三秒后,第二个。
导演部大厅。
屏幕上,代表蓝军两名王牌狙击手的红色光点同时变绿。
一名参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大屏前,张着嘴说不出话。
水下排爆到峭壁渗透到双杀狙击手,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一个经历了20 多个小时高强度连续作战的人,体能曲线居然没有出现任何衰减拐点。
残存的红方小队收到赵峰的信号,顺势强渡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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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小时。
废弃化工厂。
高大壮亲自坐镇,地面诡雷密布,三条走廊全是cqb交叉火力点,门窗焊死,通风管道灌了铁丝网,杜绝了地面突入的可能。
赵峰没走地面,他顺着厂房外一座锈蚀的废弃吊塔往上攀,暴风雨中铁架在脚下剧烈摇晃。
爬到顶端,绑好绳索,脚下是三十米的垂直落差。
赵峰松手,天窗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他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落地的刹那,步枪已经抵肩,动态视觉追踪全开,瞳孔在瞬间锁定中庭内所有移动目标的位置。
步枪清掉左侧两个,枪口还没来得及转向第三个,右手已经拔出腰间手枪——无缝切换,第三个守卫胸口冒出白烟。
三秒,三个。
高大壮从暗处冲出来。
没有废话,没有停顿,直接是那套赵峰在格斗场上见识过的搏命杀招。
赵峰这一次没有挨打,他不避不让,迎上去。
高大壮的右拳带着风声砸过来,赵峰侧身让过拳锋,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外旋,右膝同时顶向其支撑腿的膝弯。
高大壮重心一晃,赵峰整个人贴上去,肩膀抵住对方胸腔,腰胯拧转发力。
高大壮的后背砸在泥水和碎玻璃碴子里,赵峰的匕首已经横在他的咽喉上。
中庭里只剩下雨水从破碎天窗灌进来的声音。
高大壮胸口的演习装备冒出一缕白烟,他看着赵峰那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睛,全身肌肉绷了三秒,然后一寸一寸松下来。
赵峰收刀,后退一步。
高大壮从地上撑起身。碎玻璃从他的作训服上簌簌往下掉。
他站在赵峰面前,抬手拍了拍赵峰的肩膀,那只手很重。
“你们赢了。”
他停了一下。
“我收回以前所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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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归零。
赵峰带领的101小队满编归来,综合成绩,断层式第一。
单兵各科考核数据汇总上传至基地数据库的时候,值班参谋以为系统出了故障——所有子项成绩全部超出狼牙现役教官均值。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特战基地的每一个连队。
走廊上、食堂里、器械库门口,老兵们三五成群扒着窗户往教导队的方向张望,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教导队组建以来的记录,全破了。”
赵峰蹲在水龙头前洗脸,泥水混着血水顺着下水道流走。
周强站在旁边递了条毛巾过来,没说话。李响靠在墙上擦枪,张跃和王大磊并排坐在台阶上啃压缩饼干。
谁都没吭声,但五个人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近。
……
导演部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转头,一个穿着常服,肩扛少将军衔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导演部里刚才还在复盘的军官们齐刷刷站起来敬礼,但那人谁都没看。
他径直走到大屏幕前,目光越过所有数据曲线和战场回放画面,落在屏幕角落里那个正在水龙头前抹脸上泥水的身影上。
狼牙特战基地司令,何志军。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身后的军官们大气都不敢喘。
何志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导演部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把刀太利。”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普通特战副连长的编制,恐怕装不下他多久啊。”
……
视线拉回到安然。
集训的半年里,安然扛着六十公斤的圆木冲进泥潭,浑浊的泥浆灌进嘴里,她吐掉,接着跑,身后的教官掐着秒表。
一百二十分贝的白噪音密室里,她被绑在铁椅上,面前是四十七页外军乱码电文。
耳膜快被震穿,视线被高频闪烁的白炽灯逼得几乎失焦。她咬着牙,一行一行往下读。
凌晨三点的海训场,水温十二度。安然穿着湿透的作训服跳进海里,三十公斤的防水背囊压在背上,双臂机械地划水。
身边有人抽筋被拖上救生艇,有人呛水呕吐,她没回头。
南京国际关系学院那个皮肤白皙、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军事情报系系花,早就死在了第一周的泥潭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皮肤晒成浅麦色、颧骨线条硬朗、眼神锐利。
……
第三阶段,战俘营模拟考核。
安然被扒掉外套,双手反铐,倒吊在审讯室中央的铁架上。
高压水枪的冰水从三米外直冲面门,打得她脑袋嗡嗡作响,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头顶的日光灯每隔三十秒切换一次亮度,瞳孔根本来不及适应。
四十八小时,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睡眠。
倒吊的姿势让血液持续涌向头部,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着,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暗斑。
安然的意识像一盏油尽的灯,忽明忽暗。
铁门被推开,一个穿作训服的男教官走进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