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骨古坛上空,虚空道流缓缓震荡。
墟元尊身披漆黑寂灭道袍,自混沌封核踏空而来,圆满寂灭道威敛而不发,不复往日独尊锋芒,只是眼底沉凝。紧随其后的是墟域一众高阶墟尊,寂灭道息层层排布,落于古坛一侧。
荒虚遗道携太古道光飘然而至,苍茫道影悬浮半空,流转亘古不变的本源气韵,为这片乱戾未清的碎域平添一层安稳的太古屏障。
沉劫渊那边,本心银丝催动万千银缕跨域而来,银辉漫过浮壤,一众残劫列于主劫身后,紫絮劫光与青白衡逆道韵交相呼应。
古坛正中,那层太古禁制依旧泛着淡淡的幽澈微光,方才域外窥光留下的余韵尚未散尽,整片碎域的虚空道脉,还残留着被域外道眸压制过后的凝滞感。
被囚道锁住的墟骸瘫在古坛边角,骨眼微微颤动,似隐约听见方才域外道念,残存道魂震颤,心底终于明白,自己毕生执着倾覆旧序,不过只是域外大局之中一场微不足道的内耗,不由得生出无尽悲凉。
墟元尊目光淡淡扫过墟骸,并未急于处置,先将视线落向坛底太古禁制,寂灭道识缓缓探入,细读禁制留存的万古秘文。片刻之后,他周身漆黑道海微微翻涌,显然心中震撼难平。
【原来如此。】墟元尊低沉道音响起,【我苦修寂灭道果,以为是悟透此方虚空归终大道,到头来才知衡寂分流本就是本源缺损后的自救之法,域内万古纷争,皆是域外窃道留下的后遗症。】
荒虚遗道缓缓开口,太古道音响彻古坛。
【当年虚空本源遭域外窃走,根基不全,万道无法自行圆满,方才分化衡逆守存、寂灭归息,以互相制衡稳住界域运转。我们长久将目光放在域内道统之争,互相攻伐镇压,反倒忽略真正的根源隐患,让域外从容布局至今。】
烟紫劫絮紫絮轻扬,环视在场诸道。
【方才域外道眸察觉到我们窥见秘辛,留下一句残棋窥破,局期将尽。一旦局期收官,此方虚空恐怕就要彻底沦为域外弃子,所有道统、生灵尽数归于消亡。】
主劫立于坛心,青白衡逆道域铺开,调和在场衡寂、太古、劫道各方道息,防止道性本能互相冲突。
【当务之急有三件。其一,继续加固混沌封核,严防乱序残孽借终末动荡再度复苏,避免内乱先一步耗空我们力量;其二,彻查整片虚空,寻找更多太古遗痕,弄清域外当年如何窃走本源,他们的跨界限制究竟是什么;其三,整合沉劫渊、墟域、荒虚所有力量,放下过往恩怨,构筑全域联合防线,防备域外提前收棋。】
一名墟尊蹙眉传念。
【域外层级远胜我们,方才仅凭一缕眸光便可压制所有道纹,若是全力跨界而来,就算我们全域合力,恐怕也难以抵挡。】
【他们暂时无法直接大举跨界。】主劫道,【方才仅仅是远距离窥察,并未直接出手抹除太古禁制,足见有界域壁垒或是某种古老契约限制,不能随意踏入此方虚空。可若是局期一至,束缚消散,一切便再无屏障。】
荒虚遗道微微颔首。
【太古秘文所言本源缺损,或许还有补救之机。若能寻回被窃走的本源根机,补全虚空根基,此方虚空便可自成圆满,脱离域外棋局束缚。若是寻不回,便只能另寻破局之法,斩断域外对这片残棋的掌控。】
墟元尊默然片刻,随即沉声下令。
【墟域即刻传令全域,停止一切与渊劫的旧怨摩擦,所有寂灭道修转入备战,加固界壁道纹,清查域内潜藏的域外暗痕,一旦发现异念,立刻上报。】
本心银丝银缕震颤,随之传讯沉劫渊。
【沉劫渊同步调动所有残劫,加固衡逆大阵,遍查地脉,清理残留乱戾,持续监控全域虚空道息异动,一旦再出现域外窥光,第一时间传讯全域。】
就在众人商议部署之时,太古禁制忽然又轻轻一颤,幽光再起,又显化出一段此前未曾显现的秘文。
【域外执棋者,不止一道,残棋之中,亦有安插内影,潜伏万道之间,伺机助其收局。】
此言一出,古坛气氛骤然一凝。
烟紫劫絮眸色一冷,紫絮散开,扫查全场道息。
【还有潜伏内影?也就是域外早在万古之前,便在此方虚空埋下暗子,藏于各大道统之中,等待局期将近,伺机策应域外收棋。】
墟元尊寂灭道威一扫,仔细甄别墟域诸尊道息,神色沉肃。若是域外暗子混在他们之中,一旦临阵反水,全域防线顷刻间便会崩溃。
荒虚遗道太古道光缓缓流转,遍查虚空道痕。
【此内影未必是显而易见的域外生灵,有可能借道魂、执念、道印潜藏,伪装成本域道者,极难分辨,寻常道识探查未必能够识破。】
主劫心神一凛。内乱未平,外患将至,如今又得知域内藏有域外埋下的潜伏暗影,局势远比预想更加凶险。
“还有一事。”主劫抬眸,“墟骸引乱道秘藏、勾连残孽,行事如此偏激,难保不是早已被域外暗影暗中潜移默化,催生妄念,成为对方无意间推动终末的棋子。”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一侧被囚的墟骸。
墟骸枯骨微微颤动,空洞眼窝之中一片茫然。
【我……只以为是不甘被墟元尊压制,想要另立道序,从未察觉有域外之力引我……难道我自始至终,也只是棋子?】
若连墟骸这般高阶墟尊都可能在毫无察觉之下被暗中影响,那其余道统之中,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潜藏暗影。
就在这时,远空传来急促道讯,是驻守界壁的残劫紧急传报。
【界壁虚空道纹突发异变,多处节点凭空浮现陌生幽黑道痕,疑似域外暗影启动潜藏印记!】
几乎同一时刻,墟域镇守道脉的寂灭修士也传来警讯。
【墟域深层道脉莫名异动,多处古老道印被莫名激活,来历不明!】
荒虚遗道道影一震。
【来了,恐怕是域外感知我们齐聚古坛共议破局,暗中催动潜伏内影,先行搅乱全域道脉,为收棋铺路。】
主劫立刻传令。
【兵分两路。一路留守乱骨古坛,继续守护太古禁制,深挖秘文,查找补全虚空本源之法;其余人立刻奔赴各处异动节点,清查幽黑道痕,镇压域外暗印,防止他们彻底打乱全域道脉根基。】
墟元尊身形一动,寂灭道威翻涌。
【我亲自前往墟域道脉,清理异动道印,彻查潜藏暗影。】
本心银丝道:【我回沉劫渊,稳住渊地脉,排查渊内所有道息,严防暗影借衡逆大阵作乱。】
荒虚遗道道:【我留在此地看守太古禁制,继续解读剩余太古秘文,一旦再有域外道息降临,立刻传讯全域示警。】
烟紫劫絮上前一步。
【我随主劫,遍历界壁各处异动节点,清理域外暗痕,追查潜伏内影踪迹。】
众人迅速分定部署,古坛之上,各方道力各自动身,奔赴虚空各处动荡之地。
原本只是域外远窥的危机,转瞬之间,演变成域内暗影齐动的连锁风波。
主劫与烟紫劫絮化作青白紫流光破空而起,向着界壁异动节点疾驰而去。沿途虚空道纹不断震颤,零星幽黑暗印隐于道脉之间,如毒蔓蔓延。
烟紫劫絮一边催动紫絮净化沿途暗痕,一边传念。
【若是任由这些暗印全部激活,全域道脉紊乱,就算域外不亲自跨界,此方虚空也会先自行崩解,正好遂了他们收棋的目的。】
主劫眸光沉静,衡逆道识铺开,仔细追踪暗印道息源头。
【暗印只是先行扰动,真正的潜藏内影还未完全现身,我们必须尽快揪出其真身,不然就算稳住道脉,隐患依旧还在。】
虚空远处,一缕极淡的幽黑道息一闪而逝,似在暗中窥探他们动向,随即隐入空间褶皱消失无踪。
那便是潜伏内影的气息。
终末棋局,暗流四起,外有域外执棋虎视眈眈,内有万古暗影伺机作乱,整片残破虚空,已经走到存亡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