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豪走在最前面，神色从容，心里已经给吴薇薇打上了一个危险，不可深交的标记。
私房菜馆雕花大门外，晚风裹着入夜后的凉意漫上来，吹散了包厢里残留的茶香。
饭局到此落幕，客套的寒暄落在空气里，听上去平和如常。姜文豪的司机早已把黑色轿车停在门前，他同陈建森淡淡握了握手，目光掠过站在一旁、还维持着温婉笑意的吴薇薇，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多谢陈总作陪，吴女士，改日有机会再聊。”
说完，他弯腰坐进车内，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子平稳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直到尾灯彻底看不见，吴薇薇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柔和笑意才一点点褪下去。方才一整个饭局，她费尽心思旁敲侧击、吹风挑拨，把话说得委婉又有迷惑性，可姜文豪自始至终都油盐不进，只听不表态，半句承诺都不肯松口。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她赌上所有筹谋安排这一场饭局，本以为只要挑起猜忌，姜文豪便会顺势和陈家拉开距离，甚至出手打压陈忻袁的国风体验馆。到头来，所有说辞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半点实效都没有。
姜文豪精明过头，根本不会轻易被她当成一把枪来用。
吴薇薇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陈建森，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席间的柔软，带着毫不掩饰的逼迫：“饭局我按你的安排去了，话我也都说到位了。姜文豪那边没有松口，这是你的问题。陈建森，之前说好的事，该兑现了。”
陈建森心口一沉。
西装内袋里的录音设备已经停止录制，完整的音频文件早就自动备份传给了陈忻袁，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底牌。可底牌归底牌，软肋依旧攥在吴薇薇掌心。那些酒店包间里的亲密照片，一旦被她发给妻子、生意圈里的伙伴，甚至直接散播出去，他半辈子攒下的名声、安稳的家庭、和姜家的合作，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他抬眼，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尽量维持沉稳：“这件事急不得。姜文豪疑心重，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动的，要慢慢找机会。”
“慢慢找机会？”吴薇薇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住他，“我没时间陪你耗。我给你搭了饭局，陪坐周旋，不是来听你这套拖延的说辞。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机会，是能接触到姜文豪项目资源的通道，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闲谈。”
她往前半步，几乎贴近陈建森，声音轻得像耳语，杀伤力却刺骨：“别忘了我手里有什么。我可以安安静静等一段时间，但耐心有限。如果这周之内，你还是没法帮我拿到想要的入场资格，那些照片会去往什么地方，我可就控制不住了。”
威胁直白地摊开，没有再绕任何弯子。
陈建森喉结滚动，没有立刻回话。他清楚吴薇薇说到做到，这个女人蛰伏这么久，忍耐力早已被恨意和野心磨得所剩无几。今天饭局游说落空，她已经失去耐心，打算直接用照片这张王牌逼他加速。
“我知道了。”他只能先应下来，假意顺从，“我想想办法，再找合适的时机。”
吴薇薇打量他几秒，判断不出他这番话是真心妥协，还是继续拖延周旋。她暂时没有再逼得更紧，只是丢下一句警告，转身走向员工通道，她还要回酒楼处理大堂的收尾工作。临走前，她回头瞥了陈建森一眼：“别想着耍花样，你赌不起。”
看着吴薇薇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陈建森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垮下来。晚风迎面吹在脸上，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拿出手机，给陈忻袁发去简短消息：饭局结束，游说失败，吴薇薇已经施压，限定一周时间，否则曝光照片。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国风体验馆的办公室里，陈忻袁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面前的系统面板上，一边存放着刚刚同步完成转写，标记好重点的饭局录音材料，每一处吴薇薇的挑拨话术、姜文豪试探的问话都清晰归档；另一边，是观澜社实时推送过来的情报数据流，密密麻麻的资金链路图谱铺满屏幕。
赵天宇站在一旁，看完陈建森发来的消息，眉头紧锁：“她逼得这么急，一周的期限，时间太紧。陈建森一直周旋，迟早会露出破绽。”
陈忻袁指尖轻点屏幕，调出系统推演分支，蓝色的线条不断延伸分叉。
【推演预警：吴薇薇耐心耗尽，胁迫强度持续升级。两条走向：其一陈建森继续假意拖延，吴薇薇逐步加码，甚至先向陈妻匿名发送部分照片碎片施压；其二，陈建森被迫尝试引荐，再次安排碰面，给我们制造新的取证机会。风险点：一旦吴薇薇率先放出照片，陈家声誉受损，直接影响和姜文豪的合作项目。】
“姜文豪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陈忻袁开口问道。
“刚刚收到侧面消息，”赵天宇回道，“饭局结束之后，姜文豪让他的秘书重新整理了我们体验馆项目的尽调资料。他没有直接终止合作，但确实在重新评估风险。他看出来吴薇薇是带着私怨挑拨，不会完全采信她的话，但他是商人，任何可能影响收益的隐患，他都不会忽视。他有自己的算盘，会观望接下来的动静，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加码投资。”
陈忻袁微微颔首，并不意外。姜文豪从来不是单纯的好人或者恶人，利益永远是他第一标尺。他看清了吴薇薇的算计，自然不会贸然站队，但也不会无视这场风波带来的连锁影响。
视线重新落回观澜社传来的消息上，另一道战线的危机同样悬在头顶。
秋阳斜斜泼洒在西侧乡道上，把道路两旁成片的杨树叶晒得干脆发焦。秋风一卷，枯黄的叶片脱离枝桠，贴着粗糙的柏油路沙沙滚动，像一连串细碎又急促的警报，预示着这场拦截行动容不得半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