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泰、恒丰、广生、德昌，号称济南粮业四大粮商。”
潘文华道：
“他们四家控制了济南八成的粮行，省内各府县也都有分店，手里的粮食堆积如山。”
“这次就是他们四家联手，同时封仓，一粒粮食都不往外卖，故意抬价。”
“不光济南，全省各府县的粮商，都跟着他们一起涨价，互相串通好了。”
“胆子不小。”
陆景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
“张宗昌时期，他们也这么干？”
“张宗昌只管收税刮钱，不管百姓死活，粮商们哄抬粮价，他还能多收税，自然沆瀣一气，合伙坑害百姓。”
潘文华叹了口气：
“之前张宗昌还跟他们合伙做粮食生意，低价收粮，高价卖出，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我本来以为，咱们来了之后，颁布了政令，他们会收敛些，没想到居然敢顶风作案，简直是无法无天。”
“看样子，是觉得咱们刚到山东，根基不稳，不敢动他们？”
陆景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还真把我陆景云当成张宗昌了？”
“觉得我也会跟他们同流合污？”
“二公子，要不咱们先开仓放粮，平价售卖，先平抑粮价？”
潘文华提议：
“府库里还有二十万石粮食，拿出来十万石，应该能压一压粮价，先让百姓过个好年。”
“治标不治本。”
陆景云摇了摇头：
“咱们放粮，他们就继续囤积，暗中收购。”
“咱们的粮食总有放完的时候，到时候他们再抬价，涨得更凶，百姓更遭殃。”
“那……那怎么办？”
潘文华急得额头冒汗：
“年关将近，粮价再涨下去，要出乱子的。”
“万一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乱不了。”
陆景云站起身，玄色披风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寒风：
“敢在我的地盘上发国难财，靠盘剥百姓牟利，就得有掉脑袋的觉悟。”
“陈默。”
“属下在。”
陈默从暗影里现身，躬身听令。
“去查。”
陆景云语气冰冷，字字清晰：
“四大粮商的家底，粮食藏在哪，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跟张宗昌勾结，有没有跟日本人、南京的人来往，所有黑料，全都查清楚。”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证据，一桩一件，都要有凭有据。”
“是！”
陈默躬身领命，转身就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潘文华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了口气。
他知道，四大粮商要倒霉了。
总司令这是要下狠手，连根拔起。
也好，这帮黑心粮商，横行济南多年，也该遭报应了。
三天之后，陈默抱着厚厚的一摞卷宗，放在了陆景云的案头。
卷宗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本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四大粮商的底子，比预想的还要脏，简直是劣迹斑斑。
裕泰粮行的老板赵金泰，是张宗昌的远房亲戚，张宗昌时期承包了全省的军粮采购，靠克扣军粮、以次充好、哄抬粮价，赚了个盆满钵满，家里银子堆成山。
张宗昌倒台后，他暗中转移了大半财产，还偷偷跟南京的吴忠信搭上了线，吴忠信来济南的时候，他偷偷送了两万大洋，想靠上南京这棵大树，继续作威作福。
这次带头囤粮，就是受了吴忠信的暗中授意，想故意制造粮荒，搅乱山东民心，让陆景云难堪，给南京的削藩造势。
恒丰粮行的老板周广聚，跟日本洋行来往密切，常年走私粮食、鸦片，借着日本人的势力横行霸道，没人敢管。
这次囤粮抬价，是受了吉田茂的指使，想制造混乱，配合孙传芳北上，趁乱牟利。
广生、德昌两家，也各有各的劣迹，偷税漏税、囤积居奇、逼死佃户、强占土地，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手里都沾着百姓的血。
最关键的是，四大粮商这次联手囤粮，不止是为了赚钱。
南京和日本人，都在利用他们，想把山东的水搅浑，好浑水摸鱼。
“好啊，一个个的，都把济南当他们家后院了。”
陆景云翻着卷宗，眼神越来越冷，翻到最后一页，“啪”地合上卷宗：
“南京、日本人，都想拿粮价做文章，都想拿百姓当棋子。”
“正好，新账老账一起算。”
“二公子，这四家都有背景，动了他们，南京和日本人那边，怕是要有反应，会不会节外生枝？”
沈文渊皱眉道，有些担心。
“反应？”
陆景云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什么反应。”
“在山东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还轮不到几个奸商，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传令，城防营、保安团，全部出动，按名单抓人。”
“查封四大粮行，抓捕所有涉案人员，粮食、财产全部查封，一处都不许漏，一个都不许跑。”
“是！”
王铁牛早就摩拳擦掌了，当即领命，带着人就去了。
他最恨这种坑害百姓的奸商，手早就痒了。
当天上午，济南城轰动了。
大批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了四大粮行的门店、仓库、宅院，如临大敌。
老板、掌柜、账房先生，凡是涉案的，一律抓捕，用绳子串成一串，押往大牢。
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藏在各处的隐秘粮仓，也被一一查封。
士兵们打开粮仓的时候，都惊呆了。
粮食堆得像小山似的，一袋袋压得严严实实，有的都放得发霉长虫了，也不肯拿出来卖。
除了粮食，还有大量的金银、鸦片、绸缎、古玩，不计其数，看得人触目惊心。
光是赵金泰家里的密室里，就搜出现洋八十多万，黄金三千两，珠宝玉器十几箱，价值连城。
消息传开，济南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好！封得好！”
“这帮黑心粮商，早就该收拾了！”
“粮价涨得这么凶，原来是他们在搞鬼！”
“太缺德了！”
“陆总司令真是为民做主啊！”
“这下咱们老百姓有活路了！”
百姓们个个扬眉吐气。
这些粮商横行霸道多年，欺行霸市，百姓们早就恨之入骨了，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陆司令一出手，就端了他们的老巢，怎能不叫人痛快。
可也有人暗中担忧。
四大粮商根基深厚，背后又有南京和日本人撑腰，陆司令真的压得住吗？
会不会最后还是官官相护，不了了之？
果然，当天下午，说情的、施压的，就接踵而至。
先是济南商会会长登门，递了帖子，求见陆景云，想替四大粮商说情，说他们“愿意认错，捐粮赈灾，恳请网开一面，给商界留几分颜面”。
陆景云直接不见，让陈默回了一句：
“法不容情。”
“残害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留几分颜面？”
紧接着，日本驻济南领事亲自登门，提出严正抗议，说恒丰粮行的周广聚是“日本洋行的重要合作伙伴”，扣押他“损害日本商人利益”，要求立刻放人，赔偿损失，否则就要外交交涉。
陆景云直接把日本的抗议函扔在一边，冷声道：
“损害利益？”
“周广聚走私鸦片、囤积居奇、祸害百姓，违反中国法律，按律当办。”
“日本洋行要是干净，就别跟这种人合作。”
“真要论损害利益，他帮日本人走私货物，偷税漏税，坑害中国百姓，这笔账我还没算呢！”
“告诉日本领事，想要人，让他拿证据来，证明周广聚是日本国民。”
“证明不了，就少来废话。”
“再敢干涉中国内政，别怪我不客气。”
陈默照着原话回复，日本领事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
周广聚本来就是中国人，只是跟日本洋行有合作，根本不是日本国籍。
日本人想拿领事裁判权说事，都没借口。
只能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