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队的士兵们,疯了一样往谷北的出口跑,可火焰蔓延的速度,比他们跑的还要快。
前后不到一分钟,谷口的位置,就已经被冲天的火墙封住了,滚滚的浓烟,像一堵墙一样,堵在了他们面前,呛得他们根本喘不过气,一个个捂着鼻子,倒在地上,拼命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
驮着辎重的骡马,被漫天的大火和震耳的爆响吓得彻底惊了,疯了一样乱蹦乱跳,把背上的粮草、弹药箱,全都甩在了地上。
有的直接冲进了火海里,被烧得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里疯狂地挣扎,没几秒就倒了下去,被火焰吞噬。
赶骡马的民夫们,哭爹喊娘,扔了手里的鞭子,疯了一样往两边的悬崖上爬,可两侧的悬崖,全是光滑的花岗岩,壁立千仞,根本无处落脚。
不少人爬了没两步,就脚下一滑,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摔了下来,掉进了熊熊燃烧的火海里,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就被烧成了焦炭。
最惨的,是那些被堵在山谷中间的士兵和民夫。
前后的路,都被冲天的火墙封住了,两边是悬崖峭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地朝着他们逼近,灼热的气浪烤得他们皮肤发疼,滚滚的浓烟呛得他们窒息,绝望的哭喊声、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几个不怕死的士兵,抱着枪,想冲进火海里,冲过谷口,可刚跑了两步,就被火焰点燃了身上的军装,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火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没几秒就没了动静。
谷北出口的川军先头部队,看到山谷里燃起的漫天大火,瞬间就慌了神。
“不好!辎重队!辎重队在里面!”
张彪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看着被火海和浓烟笼罩的山谷,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们真的中埋伏了!
对方算准了他们的行军路线,算准了辎重队的行进时间,在这琵琶谷里,给他们设下了一个必死的火攻局!
“快!冲进去!救辎重队!”
刘麻子也慌了神,脸吓得煞白,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身后的士兵们疯狂地大喊!
“都给我冲!”
“把辎重队救出来!快!”
士兵们端着枪,就要往山谷里冲,可刚冲到谷口,就被滚滚的热浪和浓烟,逼了回来。
谷里的火,已经烧得漫天都是,火焰腾起十几丈高,温度高得能把人烤焦,人还没靠近,就觉得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
滚滚的黑烟,带着刺鼻的焦油味,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连气都喘不上,别说冲进去,就是站在谷口,都觉得头晕目眩。
“连长!不行啊!”
“冲不进去!火太大了!”
一个士兵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对着刘麻子大喊!
“这火根本过不去!”
“进去就是送死啊!”
“废物!一群废物!”
刘麻子气得脸都绿了,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枪!
“给我冲!必须冲进去!”
“辎重队要是没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旅座饶不了咱们!”
可不管他怎么喊,士兵们都不敢往前冲。
谁都知道,现在冲进山谷,就是送死,连全尸都留不下。
就在这时,山谷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
“轰隆!轰隆!!”
一声接着一声,像惊雷一样,在山谷里炸响,整个山谷都在剧烈地震动,连悬崖上的碎石,都簌簌地往下掉。
是辎重队里的弹药箱,被大火点燃了。
一箱箱的步枪子弹、手榴弹、迫击炮弹,在火海里接连爆炸,碎石、弹片、烧红的铁块,漫天乱飞,像雨点一样,炸得山谷里的川军士兵、民夫,哭爹喊娘,死伤无数。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山谷冲了出来,连谷北出口的川军先头部队,都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刘麻子被冲击波掀得摔下了马,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盒子炮都摔飞了。
他看着山谷里漫天的火光,听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整个人都傻了,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弹药全炸了……辎重队全完了……”
张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窖里。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辎重队没了,弹药没了,粮草没了。
他们这三千人,就算能冲到文县城下,没有弹药,没有粮草,也根本攻不下城,只能困死在这荒山野岭里。
对方这一把火,直接烧断了他们的命根子。
东侧悬崖的顶端,陆景云站在崖边,手里拿着望远镜,平静地看着山谷里的漫天火海,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身边的王铁牛,还有一众士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一个个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看着谷底的火海,听着川军的惨叫和爆炸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打了十几年仗,见过无数惨烈的场面,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三百人,一枪没放,就靠一把火,把川军一个混成旅的辎重队,连带着一个营的护卫队,全困在了七里长的山谷里,烧成了灰烬。
没有短兵相接,没有血肉横飞的拼杀,就靠着对风向的精准预判,靠着对地形的完美利用,就把数倍于己的敌人,送进了地狱。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是神迹!
王铁牛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陆景云,眼神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崇拜。
这个二公子,根本不是什么书生。
他是个能呼风唤火、算无遗策的帅才!
他之前还觉得,陆景云立下军令状,说三天之内退川军,是说大话。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陆景云眼里,这三千川军,从一开始,就是瓮中之鳖,根本不值一提。
“二公子……”
王铁牛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川军……川军的辎重队,全完了!”
陆景云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意料之中。”
“传令下去,所有放火点的弟兄,按原定路线,全部撤退到谷北的密林里集合,不许恋战,不许下山,防止川军狗急跳墙,从悬崖上摸上来反扑。”
“是!”
王铁牛应声,赶紧去传令。
陆景云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谷北出口的川军先头部队。
那些川军,已经彻底乱了,一个个站在谷口,看着火海,手足无措,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完全没了之前的骄横气焰。
他知道,这一把火,已经彻底烧垮了川军的士气,也烧断了他们继续北进的可能。
没有弹药,没有粮草,就算他们的先头部队还有两百多人,也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可他也知道,这还不够。
想要让川军彻底撤军,还要等最后一步棋落子。
他抬起头,看向南边碧口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早就安排好了另一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