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军大营,搭建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之上,营帐多是粗布缝制,单薄不堪,根本抵挡不住这极寒的风雪,不少士兵蜷缩在营帐内,冻得瑟瑟发抖,却也只能咬牙忍受。
大营之内,垃圾遍地,积雪无人清扫,泥泞不堪,士兵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烤火、喝酒、赌博,骂骂咧咧的声音,混杂着风雪,传遍整个大营,毫无军纪可言。
帅帐,坐落于大营中央,是整个营地最大的营帐,营帐用厚帆布缝制,内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处摆着两个硕大的炭火盆,炭火熊熊燃烧,暖意融融,与帐外的天寒地冻、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帐内,陈设简陋却尽显奢靡,一张铺着黑色狐皮的太师椅,摆在正中央,陕西镇守使刘镇华,正斜倚在太师椅上,浑身放松,手里端着一盏滚烫的烧酒,酒杯是琉璃制成,晶莹剔透,酒液温热,香气四溢。
他小口抿着烧酒,感受着暖意从喉咙滑入腹中,脸上满是骄横与不屑,丝毫没有即将开战的紧张,反倒像是来游山玩水一般。
刘镇华今年年近五十,身材微胖,肚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留着两撇八字胡,胡须微微泛黄,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神浑浊,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狡诈,眉宇间满是傲慢。
他早年出身市井,游手好闲,后来趁着乱世,拉起一支民团,靠镇压各地农民起义、搜刮百姓民脂民膏起家,一步步盘踞陕西,成为陕西镇守使,手握重兵,称霸一方。
多年来,他在陕西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麾下的陕军,看似人数众多,号称数万之众,实则军纪涣散,士兵多是强征来的壮丁,还有不少地痞流氓、土匪败类,根本没有经过正规训练。
装备更是落后不堪,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还有不少人拿着大刀、长矛,连像样的枪械都没有,战斗力极差,平日里欺负百姓、欺压弱小倒是在行,真到了战场上,却是不堪一击。
此前一年,陕西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土地干裂,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陕军粮草断绝,军饷发不出来,麾下士兵纷纷哗变,各地势力趁机割据,刘镇华的地盘岌岌可危,他本人更是穷途末路,差点沦为丧家之犬。
走投无路之下,他厚着脸皮,派人前往陇南,向陆宗山、陆景云父子求援。
陆景云力排众议,从陇南本就不算充裕的粮草中,挤出二万石粮食,换取陇东三城,帮他渡过难关,稳住军心,收复失地。
刘镇华当时感激涕零,对着陇南来使发誓,此生绝不与陇南为敌,愿与陇南永结盟好,共同守护西北安宁。
可这份誓言,在利益面前,却不堪一击。
陇东三县的富庶安稳,与陕西的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形成了鲜明对比,刘镇华看在眼里,嫉妒得发狂,贪婪之心愈发膨胀,始终对陇东三县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他觉得,陆景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书生,年纪轻轻,根本不懂打仗,陇南军不过是几千老弱残兵,根本不是他陕军的对手,只要他挥师西进,便能轻易拿下陇东三县,吞并陇南,夺取陇南的粮草、军械、地盘,壮大自己的势力,成为西北最大的军阀。
如今,他靠着陇南接济的粮草,勉强稳住阵脚,收拢了残部,凑齐了粮草,便立刻撕毁盟约,背信弃义,亲率八千陕军,浩浩荡荡,直奔陇东而来!
妄图以兵力优势,强夺青石峡,踏平陇东三县,吞并整个陇南,实现自己的野心。
帅帐两侧,站着陕军的数名将领,这些人,大多是刘镇华的亲信、亲戚,或是平日里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辈,没有一个有真才实学,更没有打过像样的仗,全都是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
此刻,他们看着刘镇华,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纷纷开口奉承,极尽吹捧之能事。
左侧,一名瘦得像猴子似的将领,名叫王怀安,是刘镇华的小舅子,平日里仗着刘镇华的权势,在陕西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此刻他躬身弯腰,脸上笑容谄媚,声音尖细地说道:
“大帅英明,神机妙算,此次挥师西进,定然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那陇南军,不过是三千老弱残兵,就算那陆景云小娃娃扩编到八千,也都是些没打过仗的庄稼汉、流民,拿着枪都不知道怎么放,哪里是咱们八千陕军精锐的对手!”
右侧,一名满脸横肉、身材肥胖的将领,名叫周福来,是刘镇华的结拜兄弟,平日里贪财好色,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肚子里全是油水,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大笑,附和道:
“王老弟说得极是!”
“大帅威震西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陆宗山老东西,偏安陇南十几年,早就被太平日子磨没了锐气,就是个缩头乌龟,那陆景云小娃娃,读了几年洋书,懂什么排兵布阵,懂什么打仗?”
“在大帅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咱们明日一早,挥师进攻青石峡,凭着咱们八千弟兄,定然能一举拿下这道天险,踏平陇东三县。”
“到时候,陇南的粮草、黄金、美女,全都是大帅的,咱们跟着大帅,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另一名将领也连忙上前,躬身说道:
“大帅,属下听说,陇南在那陆景云的治理下,囤了不少粮草,还有不少新式军械,此次咱们拿下陇南,不仅能扩充地盘,还能缴获大批粮草军械,到时候,大帅的实力更上一层楼,称霸西北,指日可待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阿谀奉承之词,把刘镇华捧得飘飘然,忘乎所以。
刘镇华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越发得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哑,满是傲慢,他将杯中烧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大手一挥,得意洋洋地说道:
“诸位说得极是!”
“本帅征战西北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陆景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仗着他爹的余荫,执掌陇南,根本不值一提!”
“他以为送点粮草给本帅,本帅就会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