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杨磊,你这公鸡养得真壮实!”
老头子凑上前,上下打量着那只鸡,咂舌道,“少说也有七八年工龄了吧?”
杨磊眼皮都没抬,随口说道:
“三大爷,不如让儿媳妇抱着它,陪新娘子一起入洞房?寓意多好,大吉大利。”
这话一出,旁边刚输完血醒来的阎解成脸色煞白。
他浑身无力,连坐起来都得靠墙撑着。
别说过洞房了,现在让他站起来喝口水都费劲。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副身子骨,若是强行折腾那一晚,怕是直接交代在床上。
与其说是喜事,不如说是催命符。
于莉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她抱着那只沉甸甸的大公鸡,恭恭敬敬地向公公婆婆敬茶。
茶汤温热,气氛融洽。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于莉抱着鸡,步履轻盈地朝七尺巷胡同走去。
阎埠贵站在门口,故作姿态地挽留杨磊吃饭。
“留下来喝两杯?”
杨磊摆摆手,理由冠冕堂皇:“厂里有急事处理,改日再聚。”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心里门儿清,今晚可是要去闹洞房的,哪有空在这里陪你演戏?
看着杨磊远去的背影,阎埠贵脸上的惋惜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窃喜。
省下一笔酒菜钱,这笔买卖做得值!
“老头子,明天一早就把鸡抓回来杀了炖汤。”
屋内,阎解成的母亲有些迟疑地看着丈夫。
“这不太好吧?鸡是借杨磊的,万一他知道我们炖了,问起来怎么解释?”
三大妈是个老实人,心里犯嘀咕。
阎埠贵嗤笑一声,拍了拍老婆的肩膀,眼神里透着精明与狡黠。
“我说你啊,就是太实在。”
他压低声音,得意洋洋地说道:
“大公鸡长了脚,要是自己跑丢了,我们哪知道?再说了,杨磊要是问起,难道还能赖在我们头上不成?”
只要死不承认,那就等于没有发生过。
“老解他爹,还是你机灵。”
那语气里透着股精明的劲儿。
“行,就这么办。”
“明儿个鸡叫头遍我就过去。
既要看望新媳妇,也得把那大公鸡顺回来。”
“杀了炖汤,给解成补补身子。”
……
人都是被环境熏陶出来的。
三大妈在阎家熬了二十多载,那点爱占小便宜的毛病,算是彻底烙进骨子里了。
夜幕垂落。
七尺巷的小屋里,灯影昏黄。
于莉坐在床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在等杨磊。
“叩、叩。”
门外响起两声轻响。
节奏熟悉,正是两人约定的暗号。
门轴转动。
杨磊闪身而入。
于莉再也按捺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扑进他怀里。
“咳……”
杨磊轻咳一声,并未推开,只是低声提醒:“于莉,今儿可是你的大喜日子。”
“虽说是洞房花烛,但你也得先垫垫肚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
……
于莉脸颊滚烫,羞得不敢抬头。
余光瞥见,杨磊左手拎着个食盒,右手提着只沉甸甸的木箱。
那木箱封得严严实实,不知藏着什么玄机。
“你家真是抠搜到家了。”
于莉忍不住抱怨,声音里带着委屈:“从晌午到现在,我就咽了一个窝头。”
此刻,她真后悔嫁给了阎解成。
“我知道你没吃多少。”
杨磊嘴角噙着笑,将食盒搁上桌案,木箱放倒在地。
“亏待不了你。”
于莉眉眼舒展,雀跃着凑上前帮忙。
掀开盖子的那一刻,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食堂陈师傅的手艺。”
杨磊指着桌上的菜肴,一一报出名字:“蟹粉狮子头、金陵桂花鸭、滴水鱼圆、羊方藏鱼、水晶肴肉。”
“还有一瓶红酒,咱们边喝边吃。”
于莉眼眶微红。
杨磊没食言。
在这个本该属于她和阎解成的夜晚,陪在她身边的,却是这个男人。
“对了,那只公鸡别忘了解剖。”
杨磊示意于莉把菜端出来,自己转身走向角落。
那里拴着一只大公鸡。
鸟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扑腾着翅膀,发出惊恐的咯咯声。
它还不知道,死神已至。
“打开那个木箱子。”
杨磊头也不回地吩咐:“把里面的菜刀递给我。”
于莉依言而行。
当箱盖掀起的一瞬,她愣住了。
刀光凛冽,炉具齐全,甚至连木炭都备得足足当当。
除此之外,还有葱段、蒜瓣、姜片,以及几包早已调好的秘制酱料。
灶台上的铜锅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顺着缝隙往外钻。
南易特意调制的香料进了锅,只需火候到位,那味道绝对能把人魂儿都勾走。
于莉看着那只还在扑腾的大公鸡,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杨磊,你早就算计好了?”
她没再多问,接过杨磊递来的菜刀,转身走向水槽。
杨磊拎着鸡进了院,手腕一抖,利索地卸下了鸡头,随手扔在一边。
两人匆匆扒完饭,炉子上的水也沸了。
于莉用热水烫去鸡毛,将鸡肉切块投入锅中,架上炉火慢炖。
另一边,杨磊抓起一把湿泥,混着拔下来的鸡毛揉捏起来。
指尖翻飞间,一张神秘的卡片悄然成型。
奇迹发生了。
那团不起眼的泥巴竟扭曲变形,瞬间化作一只昂首挺胸、冠红羽亮的大公鸡。
它精神抖擞,眼神凶狠,活像只随时准备搏斗的斗鸡。
杨磊没把它弄进屋,而是随手往院子角落一丢。
随即,他反手关上房门,拉着于莉钻进了卧室。
新婚之夜,春光虽好,但考虑到于莉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两人都克制得很。
直到后半夜,那股勾人的香气再次飘进屋内。
馋虫被彻底唤醒。
夫妻俩披衣起身,揭开锅盖一看,汤色乳白,肉质酥烂。
七八斤重的土鸡,转眼就剩下一堆白骨。
天边泛白时,杨磊趁着于莉不舍的目光,悄悄离开了家。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三大妈领着二儿子阎解放到了门口。
“妈,别敲了。”
阎解放眼尖,一眼瞧见院门虚掩,“嫂子还睡着呢,吵醒了不好。”
三大妈刚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确实有理。
“行,咱轻点。”
阎解放推开门,探头往里张望。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那只大红冠大公鸡在踱步,宛如巡视领地的将军。
看见有人进来,大公鸡警惕地转过头,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炸起。
“妈!你看这成色!”
阎解放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杀了够咱们吃顿好的!”
这话跟他爹阎本埠如出一辙,透着股抠搜劲儿。
毕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阎家那三个儿子加一个女儿,就没一个大方主儿。
“小声点!”
三大妈急忙压低声音,伸手捂住儿子的嘴,“别把你嫂子吵醒。
这只鸡咱带回去炖了,千万别外传,尤其是后院那个杨磊。”
阎解放撇撇嘴,一脸不在乎:“妈,您放心,我又不傻。
这是杨磊家的东西,万一他找上门,我就说是野鸡自己跑进来的,谁信谁傻。”
看来这一家子早就串通好了,连借口都想得这么周全。
“还是我儿机灵。”
三大妈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快,趁没人,把它逮住,动作轻点!”
阎解放那副得意劲儿,把三大妈逗得合不拢嘴。
趁着这空档,婆俩一左一右,呈掎角之势逼近目标。
那玩意儿哪是活物?
分明是杨磊捣鼓出的泥胎裹毛假鸡。
可偏偏就是这点拙劣障眼法,让这对母子信以为真。
扑腾声起,围堵阵型瞬间成型。
假鸡动作滑稽,上蹿下跳,累得两人气喘吁吁,却连根羽毛都摸不着。
“哗啦”
一声脆响。
阎解放猛地扑去,脚下一滑,连带着身后花盆一起碎裂。
他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瞬间鼓起一个紫红大包。
“祖宗!动静小点!”
三大妈脸色煞白,惊恐地瞥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屋内死寂一片,于莉显然还在熟睡。
天光微亮,这丫头还能睡得跟猪一样。
三大妈心里嘀咕,嘴上却没敢出声,只暗自腹诽儿媳懒惰。
婆媳之间,哪有真正的和睦?
不过是互相找茬罢了。
“妈,成了!”
阎解放不再莽撞,猫着腰缓缓逼近。
就在假鸡回头的刹那,他暴起发难,整个人如炮弹般压下。
沉重的肉身死死罩住目标,纹丝不动。
“好样儿的!”
三大妈心头大石落地,声音压得极低,“抓稳了,别让它溜了。”
“您瞧好吧。”
阎解放双手钳住那截“脖颈”
,手腕猛然发力一拧。
僵硬的泥土关节发出沉闷断裂声。
刚才还挣扎的泥塑,瞬间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阎解放乐得见牙不见眼。
为了确认成果,他又用力扯了扯那截断头,直到确信彻底报废才松手。
“解放,鸡都不动了,你可别真把它玩坏了。”
他爬起来,打量地上那团烂泥,脑袋歪在一边,脖子处裂痕清晰可见。
断了。
“断了正好,省事。”
“你这孩子懂什么!”
三大妈急得直跺脚,“不放血的鸡肉,腥气重得让人倒胃口!”
“管它呢!”
阎解放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只要是肉,哪怕是从屎堆里捡回来的,我也吃得香。”
“胡说什么!”
三大妈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点头认可。
如今这年月,谁还在乎这些?
哪怕是淹死在粪坑里的鸡,也有人抢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