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旁人,早就拍桌子骂娘了。
但崔大可和曹传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们不仅不恼,反而暗自高兴。
这就对了。
越贪心,漏洞越多。
“嫂子也辛苦半天了。”
崔大可放下筷子,伸手摸向自行车把手上的网兜。
“我们带了点好东西,不如一起喝一杯?”
网兜里鼓鼓囊囊。
他掏出几根香肠,又拎出一包腊肉。
最后,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
层层展开。
一只色泽金黄、皮脆肉嫩的烤鸭赫然出现在眼前。
完整无损,未曾动刀。
前些年,王指挥为了讨好上级,特意从帝都便宜坊买回一只烤鸭。
当时两个孩子抢着吃,硬生生啃掉大半。
王指挥媳妇自己只尝了一口汤底。
此刻,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鸭皮泛着诱人的油光。
香气扑鼻而来。
王指挥媳妇喉头滚动,口水差点没忍住流下来。
“这不合规矩,毕竟我是女人,怎么能跟你们俩男人凑一桌?”
话虽这么说,她的脚却像灌了铅。
视线死死黏在那盘油光锃亮的烤鸭上,挪都挪不开。
曹传福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嫂子纯属嘴硬,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那点廉价的矜持,早被肚子里的馋虫啃得干干净净。
“嫂子这话就不对了。”
曹传福笑得一脸真诚,眼神里透着股子热络。
“如今是什么年代?男女平等!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哪有叔嫂避嫌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些老黄历里的陈芝麻烂谷子,全是封建糟粕,嫂子您千万甭往心里去。”
崔大可在一旁暗自咋舌。
这哥们儿,太会来事儿了。
王指挥的媳妇儿一听,顺势就下了台阶。
脸上那股子别扭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还是曹兄弟觉悟高。”
她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怪我见识短浅,在家待久了,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家里那口子总说我缺历练,看来是真没看错人。”
说着,她还故意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崔大可反应极快,麻溜地拖过一把椅子。
袖口在椅面上用力蹭了两下,才示意她坐下。
这细致入微的动作,让王指挥的媳妇儿心里舒坦极了。
感觉倍儿有面子。
“大可,给嫂子满上。”
“好嘞!”
崔大可手脚利索,转身倒酒,动作行云流水。
一杯烈酒稳稳推到对方面前。
“酒就不必了吧,我就吃点菜。”
嘴上拒绝得干脆,眼睛却没离开过酒杯。
其实她是想喝的,只是怕喝多了失态。
女人嘛,总是比男人更懂得克制。
可惜,今天她撞上了曹传福和崔大可这两尊瘟神。
两人软硬兼施,三言两语就把她架到了火上烤。
第一杯酒,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肚。
这一开闸,就再也关不住了。
在两人轮番轰炸般的劝酒声中,半斤二锅头下肚。
王指挥的媳妇儿觉得脑袋有点飘。
但她还算清醒,夹起一块鸭肉塞进嘴里,试图压压酒劲。
“两位兄弟,我真不能再喝了。”
她摆了摆手,声音虽然有些发飘,但态度坚决。
“再喝下去,就要出洋相了。”
酒这东西,最误事。
要是真醉倒了,后面还怎么收场?
崔大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从兜里摸出五张红票子,“啪”
地一声拍在桌上。
清脆的声音,像是在王指挥媳妇儿心尖上挠了一下。
“老曹,你行不行啊?”
崔大可指着钱,挑衅地看着曹传福。
“你要是敢陪嫂子喝一杯,看见没?这五块钱就是你的!”
五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巨款。
足以买好几斤猪肉,或者够普通家庭开销半个月。
王指挥的媳妇儿瞳孔猛地收缩。
盯着那叠钞票,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心动了。
彻底动摇了。
“崔大可,少瞧不起人!”
曹传福一把抓起那五块钱,随手揣进兜里,然后端起酒杯。
他走到王指挥媳妇儿面前,咧嘴一笑。
“嫂子,敬你一杯。”
“只要你干了,这钱立马归你。”
五块钱换一口酒?
王指挥的媳妇儿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又看了看桌上的钱。
理智告诉她在悬崖边勒马。
但贪婪让她忍不住想要多贪那一两口。
她端起酒杯,手微微颤抖。
五块大洋,买你喝这一口。
曹传福 ** 杯往王指挥那婆娘手边一推,笑得像只 ** 的猫。
女人眼珠子一转,抓起杯子仰脖就干。
为了这钱,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曹,你这算耍诈!”
女人放下空杯,指着腰间的网兜叫嚷:“再敬一杯!兜里这根灌肠归你!”
曹传福乐了,伸手捏了捏那根油光发亮的香肠。
“这可是正经五花肉做的,还掺了一截猪大肠。
换别人,没五块钱我都不松手。
你真要?”
“要!”
话还没落地,女人的眼神已经黏在了那根肉肠上。
有了这个,过年桌上的菜色能好不少,这笔账划算。
崔大可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不多时,女人已经瘫在桌上,烂醉如泥。
崔大可瞥了一眼身旁的曹传福。
“动手吧。”
“你先来。”
……
次日清晨,阳光刺眼。
女人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醒来,浑身酸痛。
视线聚焦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床的另一侧,赫然躺着一个男人!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空气。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裹紧被子,惊恐地后退。
曹传福猛地坐起,双手高举,一脸冤枉。
“嫂子,天大的冤屈!我什么都没干!”
“少废话!”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指门口,“我要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别!”
崔大可这时候才慢悠悠走进屋,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戏。
“嫂子,你现在报警,正中王指挥的下怀。”
“放屁!”
女人歇斯底里地吼道,“常青是我男人,他怎么可能允许我和别的男人睡?你们这是在骗我!”
曹传福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嫂子,你跟了他这么多年,真看不透他的为人?”
“没错。”
崔大可接话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如今他在市文工团当领导,身边围着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
他那点小心思,你当真不清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女人僵在原地。
她当然清楚。
那个男人的德行,她比谁都了解。
“你想啊。”
曹传福继续步步紧逼,“他现在当了领导,分了新房。
按常理,早该把你接过去享清福。
可他做了什么?把你扔在家里不管不顾。”
女人脑子嗡嗡作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王常青那个 ** ……”
她咬牙切齿,眼眶通红,“他就是改不了那毛病!不让我在身边,就是为了方便和那些小姑娘鬼混!”
“嫂子心里有数就好。”
崔大可适时抛出最后一击。
“最近他在市医科大学给几个女大学生排练元旦节目,因为争风吃醋被人揍了一顿。
他怕你闹腾,怕你查出来,这才设局让我们演这出戏。”
一番话下来,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女人彻底信了。
愤怒、羞耻、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与此同时,另一头。
杨磊正忙得脚不沾地。
刘伍发领着那帮从四川逃荒出来的老乡,前呼后拥地挤进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一共十八张嘴,加上他自己,整整一大家子人。
杨磊大手一挥,二话不说,直接把这批人都塞进了厂里当临时工。
消息传开,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谁能想到?
他们原本只敢奢求能安置两三个亲戚就算烧高香了。
谁承想,杨磊竟把十八口人的饭碗全给端稳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仅眼下能吃饱饭,还能源源不断地往老家汇款,养活那一窝老小。
这哪里是招个工?
分明是杨磊硬生生从 ** 爷手里抢回十八条命,顺手还护住了他们在四川老家整个家族的根基。
“杨股长,这份恩情,咱们这条命都还不清!”
刘伍发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往后您只要指个方向,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杨磊摆摆手,神色平淡:“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点,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话虽冷淡,但在他心里,这十八个人已经彻底成了他的死忠。
日后改革开放的大潮来临,这些人就是他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安顿好这群人,夜幕降临。
杨磊转身去了正阳门大街,陪着陈雪茹疯玩到深夜。
直到凌晨时分,他才动身去找娄晓娥。
次日清晨,周末的阳光刚洒下来,杨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请走了。
毕竟在外头,他还顶着单身汉的名头。
要是让阎埠贵知道他其实早就跟丁秋楠领了证,绝对会立马转头去给大儿子阎解成说亲。
“杨磊啊,七尺巷那边的屋子全都收拾妥当了。”
阎埠贵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容,却对房子的用途避而不谈。
到底是借给大儿子当婚房住一晚就走,还是打算长期霸占,他只字未提。
杨磊心里跟明镜似的。
阎老头这辈子就爱贪那点便宜,但这房子根本就不是他家的。
这是运输队洪科长一个远房亲戚的空置房。
那人调去南方任职,短期内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