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黑压压挤满了一米多长的钢管,持械的青年工人眼神阴冷,围成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刚有人试图突围,脚还没迈出两步,一根钢管便呼啸而至,“砰”
地一声闷响,那人直接瘫软在地,哀嚎不止。
与此同时,顾干事早已溜之大吉。
此刻他正蜷缩在食堂花坛后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心中狂喜:跑得快真是保命符!
“别动手!我们是保卫科的人!”
人群中有人色厉内荏地喊叫。
“保卫科?”
杨磊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我看你们是贼窝里的老鼠吧!”
话音未落,杨磊已大步上前。
他伸手抓住罩在刘海中头上的麻袋口,猛地一扯。
麻袋落地。
……
“小洪,带两个人,送刘队长去医务室。”
杨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不用麻烦。”
刘海中龇着牙,强撑着站直身子,尽管冷汗已经浸透后背,嘴上的硬茬子却没松:“这点小伤算个屁!那帮孙子使阴招,用绳子绊我!不然就凭他们那几个虾兵蟹将,我能把他们都废了!”
“哟,刘队长威武。”
杨磊嘴角噙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不偏不倚,正好压在刚才被重击的淤青处。
“嘶——”
刘海中倒吸一口凉气,痛得五官扭曲,险些惨叫出声。
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是将声音咽了回去。
“二大爷,能不能彻底扳倒保卫科,就看您这副身板够不够硬了。”
听到这话,刘海中原本因疼痛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他眯起眼,盯着杨磊:“到底怎么回事?”
“二大爷,咱就把戏做足。”
杨磊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一口咬定,这帮人是潜入仓库偷粮的惯犯。
您看那边。”
刘海中顺着视线望去。
只见保卫科的几个人正被青年工人们用钢管死死抵在地上,呈大字型蹲着。
旁边散落着几袋被撕开的包装袋。
面粉、挂面、五花肉、豆油、酱油……
各种物资扔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 大白。
刘海中恍然大悟:“杨磊,这栽赃陷害的手段,真够毒辣的!”
“二大爷过奖,还是您的苦肉计唱得好。”
“只要能撸掉刘科长的官帽,这点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刘海中心里却在打鼓。
杨磊这小子,简直像肚子里的蛔虫。
他明明早就料到刘科长会对自己下手,可如果早点透底,这顿揍岂不是白挨了?
“二大爷,不挨这几下,李厂长怎么给您记一大功?”
看着刘海中满脸疑云,杨磊笑着揭开谜底。
“妙!实在是妙!”
刘海中眼中精光一闪,那点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兴奋。
只要能往上爬,别说挨顿打,就是把儿子光福和光天卖到非洲去换钱,他都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们继续盯着这些人。”
杨磊转头看向刘海中,语气笃定:“走,咱们去保卫科,找刘科长聊聊人生!”
说完,他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刘海中的胳膊,径直朝保卫科方向走去。
刘科长正陷在甜梦里,耳边突然炸起一阵动静,瞬间惊醒。
“荒谬!绝不可能!”
他脸色铁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杨股长,保卫科的人怎么可能去一食堂偷粮?这帮人绝对不是我们的人!”
刘海中嘴角扯出一抹冷意,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是不是你们的人,明早我把他们绑到厂门口游街示众,全厂职工自会分辨。”
刘科长心头火起,指着刘海中骂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随便抓人栽赃,我这就去找李厂长告状!”
他对杨磊尚存几分忌惮,对刘海中却毫无惧色。
眼看刘海中就要暴怒,杨磊伸手拦下。
“刘大队长,消消气。”
杨磊转头看向刘科长,似笑非笑:“您连这些人影都没见过,怎么就断定他们不是保卫科的?莫非您有千里眼顺风耳?”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浓得化不开。
刘科长强压怒火,反问:“你的意思,非要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
“我可没逼你认。”
杨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人现在被扣在一食堂,看守的是刘海中的执法巡逻队。”
“不如,咱们一起去见李厂长?”
刘科长心里猛地一沉。
他不在乎那几个人是谁,他在乎的是——人被刘海中扣下了。
刘海中不是个空壳司令吗?手里哪来的兵?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分权!
杨磊这是要拆分保卫科的权力,搞出个第二保卫科来!
在这个年代,保卫科就是厂里的法外之地。
抓人、审问、关押,大权独揽。
一旦旁落,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刘海中也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是光杆司令,没想到竟然有了部下?
他张了张嘴,却没敢问出口,此时不是探究的时候。
“杨股高招啊。”
刘科长不得不低头,承认这次吃了亏。
“彼此彼此。”
杨磊笑眯眯地盯着他:“刘科长,打算怎么破局?”
刘科长咬了咬牙,抛出条件:“明天我就找李厂长,给执法队配人,但条件是——大队归保卫科直辖。”
刘海中听得眉开眼笑,以为胜利在望。
杨磊却轻轻摆了摆手。
不同意。
厂里这是要把执法巡逻队塞进保卫科的编制里?
杨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压根儿没打算让这队伍归人。
他的算盘打得精,目标是抢过巡逻队的实际指挥权,跟保卫科掰手腕。
“刘科长,您这如意算盘敲得挺响。”
杨磊眉头一挑,话里带着刺:“执法队归保卫科管?我不答应。
这事儿得由厂办直接统辖,不然名不正言不顺。”
这就好比把保卫科比作锦衣卫,那执法队就是东厂。
可刘海中这个所谓的“东厂提督”
,其实就是个虚职傀儡。
真正的掌权人,是坐在幕后不动声色的杨磊。
早在第四车间,他就悄悄调了十个机灵后生;又从洪科长手下的运输科挖来二十个壮劳力。
三十号人,乌泱泱一片,组成了这支只听他号令的巡逻大队。
名义上,大队长是刘海中,副手是洪科长的侄子小洪。
但实际上,除了刘海中那个摆设,底下三十多号人全是他杨磊的人。
刘海中原本以为,杨磊是想把这支队伍塞进食堂,当个看大门的保安队长混日子。
没想到,杨磊张口就要归厂办。
这让刘海中背后直冒冷汗,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后面肯定有李厂长在推波助澜。
毕竟,保卫科科长这位置,是市公安局长亲自点的。
当年的杨厂长还在位时,李厂长是个软柿子,分点权力出去也能忍。
但现在情况变了。
“杨股长,既然归厂办管,我无异议。”
刘海中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副嘴脸:“只是新班子刚立,人手恐怕吃紧。
不如从保卫科匀几个得力干将过去?”
“行啊。”
杨磊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番唇枪舌剑后,双方达成默契。
保卫科抽出十名骨干加入巡逻队,顾干事出任副大队长……
至此,巡逻队的领导班子算是彻底成型。
正队长刘海中,副手两个:运输科的小洪,保卫科的顾干事。
直到签字画押那一刻,刘海中才知道自己不再是光杆司令。
手下四十多名队员,外加两位实权副手。
这对于一个一心往上爬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次日上班,刘海中屁颠屁颠跑去向李厂长汇报。
李厂长听罢,脸上笑意更深,当即点头应允。
他早就对保卫科那帮老油条不满,怀疑他们还效忠于旧主杨厂长。
杨磊这一招借力打力,正中他下怀。
“去,把杨股长叫来。”
李厂长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当初他还提防杨磊,如今看来,此人简直是自己最锋利的刀。
既然投缘,有些棘手的大事,不妨交给杨磊去摆平。
刘海中领命,转身便朝食堂方向走去。
一食堂的窗口前,刘科长正跟曹组长闲聊。
话题的中心人物,正是那个本该在岗位的杨股长。
“听说了吗?老杨带着媳妇去京城念书了。”
曹传福压低声音,神色间透着几分羡慕与不解。
事实并非如此。
杨磊根本没去什么大学报到。
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一路护送着丁秋楠,直至那所高等医学院的庄严校门前才停下。
丁秋楠对医学有着近乎执着的向往,这里无疑是她梦想起航的地方。
“杨磊,真不用送了,我自己能搞定。”
少女眉眼弯弯,语气里却藏不住依恋。
“瞎说,男朋友不接送女朋友,像什么话?”
杨磊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宠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到了学校别省着吃,多吃点肉。
毕竟……抱起来手感才好,你说对吧?”
这话听得丁秋楠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没正经了!”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
“在家要听话。
还有件事,”
她回头,目光闪烁,“食堂那个于会计,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你离她远点,省得让人误会。”
女人的直觉,往往准得可怕。
杨磊摸了摸鼻子,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只是点头应下。
保持距离?
呵,这种话听听就好。
他和于莉之间的那些旖旎风光,岂是旁人能知晓的?
送走心上人后,杨磊并没有直接回轧钢厂上班。
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四合院的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