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走的那天早上，江南去机场送了。
母亲在安检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照顾好自己”。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话，转身进了通道。
回到别墅，顾晚晴母亲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见他进门，老太太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锅里还有粥”，便继续忙自己的。
这几天老太太一直这样。不冷不热，话不多，见了面最多问一句“吃了没”，然后就是沉默。江南知道她心里有想法，顾晚晴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这个当爸的却天天在外头忙。老太太不说不代表没意见，只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忍着。
江南没多解释。有些事越解释越乱。
他上楼换了件衣服，出门去中影。
上午十点，中影大厦。
韩总办公室里，桌上摊着《窃听风暴》香港首映的最终流程方案。
“今晚香港首映，会展中心。红毯六点半，七点半正式开始。”韩总翻着方案，“程龙在美国赶不回来，送了花篮。其他的该来的会来。”
江南点头。“行。”
中午，江南带队飞香港。
下午落地，直奔会展中心。
晚上六点半，红毯两侧围满了记者和影迷，闪光灯连成一片。
江南带着陈道铭、任大华、张振走上红毯。三个人往那一站，气场压得记者区安静了两秒。
后面是韩总、王中军、于东、杨寿成、项桦强、林建岳。温虹跟在最后面，黑色西装，干练利落。
记者区的喊声此起彼伏。江南朝镜头点了下头，径直走入会场。
七点半，灯光暗下。
董婕走上舞台，话筒打开。
“感谢各位今晚来到《窃听风暴》香港首映礼。这部片子，是江南导演继《无间道》之后的第二部警匪题材。但这一次，他拍的是一部彻底的人性悲剧。我不多介绍。请大家看电影。”
灯光全暗，银幕亮起。
两个半小时。全场没有一个人离座。
片尾字幕滚动时，整个会展中心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
字幕结束。灯亮。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掌声从后排炸开。一瞬间，一千二百人全部起立。掌声响了整整十分钟。
陈道铭站在台上，表情没动，但手在微微发抖。任大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张振眼眶红了。
嘉宾席上，洪金宝鼓着掌，王晶端着茶杯点头，刘德华坐在第二排，安静看着台上。张国荣坐在第三排，梁家辉低声说了一句：“这片子，比《无间道》狠。”刘青云没接话，只是不停鼓掌。
掌声终于渐渐平息。董婕重新走上舞台。
“有请江南导演，和主创团队。”
江南带着陈道铭、任大华、张振走上台。他站在话筒前，安静了一拍。
“谢谢香港。”
三个字。台下有人笑了，有人继续鼓掌。
一个香港记者站起来：“江导演，这部片子的结局，比《无间道》更绝望。你为什么选择这么拍？”
“因为有些故事，本来就不该有希望。”
记者没再追问。
又一个记者问陈道铭：“陈老师，你演的这个角色，最后那场戏你看文件的眼神，让人后背发凉。你当时怎么演的？”
陈道铭沉默两秒。“江导跟我说，那个角色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他看的不是文件。他看的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所有选择的倒影。”
首映礼结束，所有人移步到宴会厅。
韩总第一个上台，端着酒杯，声音不高但稳。
“《窃听风暴》是中影主投的合拍片。这部戏从立项到开机再到今天首映，我全程盯着。江南导演拍了一部好片子，中影投对了。”
台下掌声响起。
王中军端着酒杯走过来，拍着江南的肩膀：“华谊这次跟投，值了。下部戏，华谊要主投。”
于东也来了：“博纳跟投《潜伏》是第一步，下一部电影，博纳加码。”
杨寿成、项桦强、林建岳依次上前。港圈三大佬加上内地两大佬，五个人围在江南身边，场面罕见。
洪金宝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江南的肩膀，没说话，竖了个大拇指。王晶在旁边补了一句：“江导演，下部戏要是缺个胖子，记得找我。”
江南笑了。“记着了。”
首映礼结束当晚，香港各大影院零点场同步开启。《窃听风暴》正式登陆港岛。第二天，全港院线全面排片。
江南回到半岛酒店套房。刚洗完澡，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温虹站在外面，深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头发散着，脸上带着酒后的薄红。
“今晚喝了不少。”
“替你挡的。”
江南侧身让她进来。温虹走进房间，坐到沙发上，靠着，闭了会儿眼。
“今天的首映，比金马奖那次还热闹。”
“香港媒体给面子。”
“不是面子。”温虹睁开眼看他，“是片子好。你知道我今晚坐在台下看完整场，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幸好当初上了你的车。”
江南坐到她旁边。温虹侧过头，看着他，灯光落在她脸上。
“明天内地定档的消息，韩总那边发过来了。12月1日。”
“我知道。”
温虹安静了几秒，忽然靠过来，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呼吸很轻，带着一点酒气。
“今晚不走了。”
江南没说话，伸手把灯关了。
第二天早上，江南先醒。温虹蜷在旁边，呼吸很轻。他起身穿衣服，温虹翻了个身，睁眼。
“几点的飞机？”
“上午。”
“我跟你一起走。”温虹裹着被子坐起来，“《琅琊榜》那边李立盯着，我回去正好接着推进。另外，《暗流》的预算表我做完了，回头给你看。”
“好。”
温虹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昨晚的事，我不会对外说。”
“我知道。”
门关上。江南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短信。
最上面一条，顾晚晴。
【首映的报道我看了。恭喜。】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孩子今天踢得厉害。他以后大概也会像你一样，到处跑。】
江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三个字：【辛苦了。】
下面还有几条，沈梦涵、苏晴、高园园、董婕、姜月、范小胖，他逐条扫过，没有一一回复。
中午，江南和温虹一起飞回北京。
第二天早上，江南刚到公司，王胖子的短信就炸了。
“哥，香港首日票房出来了！全天六百二十万港币！零点场加首日，直接破了《无间道》的开画纪录！院线那边说拷贝不够，要紧急加印。港媒标题已经疯了——‘江南用一部电影，把港片拉回了黄金时代’。”
江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六百二十万港币，放在2001年的香港市场，这个开画成绩稳进年度前三。
他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