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大厦，顶层办公室。
江南推门而入，把《窃听风暴》演员名单、拍摄预案、预算申请，直接拍在韩总桌面上。
顾晚晴站在后面，手里拿着合约草案，神色平静。
韩总低头翻开演员名单。
陈道铭、任大华、张振。
三个名字并排一列，分量压得纸面发沉。
“陈道铭多少年没接这种戏了。”韩总拿笔在名字下划了一道，“任大华，香港警匪片的老面孔。张振，台湾地区文艺片出身。”
他抬眼看向江南。
“你不怕成本太重？”
“他们不是来凑阵容的。”江南平静道，“他们是来撑住这部戏的骨。”
韩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敢拍。”
他没再纠结片酬，直接翻到拍摄方案。
这个本子要在内地拍，根本不可能过审。
全员灰色，兄弟背叛，警队内部坍塌，没有英雄，没有洗白。这种题材，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走内地常规立项。
所以韩总没再问“为什么去香港”。
他只问：“香港怎么落地？”
“主体全放香港。”江南道，“三个兄弟设定为港警同僚，陈道铭的角色是内地调任港警，任大华和张振是本地警员。内地只留少量空镜和过渡文戏，主要拍摄全部在香港完成。王嘉伟挂监制，香港班底操盘，走合拍片通道。”
韩总点头。
“这个路子，我认。”
他弹了弹烟灰。
“但香港不是随便撒钱就能拍成的地方。场地、许可、行业关系、本地剧组配合，哪一样出问题，都能把八千万拖成烂账。”
“所以不能单打独斗。”
韩总笑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翻开第二份文件，上面清楚写着香港合作格局。
寰亚、英皇、永盛，三家全部入局。
韩总慢慢开口。
“寰亚，港片现在最能打的制片公司之一。《无间道》香港发行就是他们做的，本地院线关系、拍摄许可、行业人脉，他们熟。你要在香港拍戏，第一个绕不开的就是这种公司。”
“英皇，手里有香港艺人资源和院线网络。宣发、排片、本土话题，他们能帮你把声量做起来。”
“永盛更不用说，香港片场时代杀出来的老江湖。器材、场地、临时团队、片场协调，乱七八糟的事，他们比谁都清楚。”
韩总看向江南。
“这三家，不是因为你年轻才给面子。是因为《无间道》赚过钱，也因为他们知道，你这部戏如果成了，不是一部普通港片，是能把三地视线重新拉回香港警匪的大项目。”
江南淡淡道：“他们有资源，我有戏。”
“所以他们愿意托底。”韩总接话，“寰亚负责打通拍摄许可和本地制片关系，英皇负责香港宣发预案，永盛负责片场、器材和现场支撑。有这三家在，你在香港拍戏，至少不用把时间耗在无谓的扯皮上。”
江南心中清楚。
香港这块地盘，钱只是入场券。
真正能让剧组顺顺当当开机的，是人脉，是行业地位，是有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这个项目，我保。
韩总合上文件，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现在圈内最火的是什么吗？”
江南没接话。
“张艺谋那部《英雄》。”韩总缓缓道，“总投资三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两个多亿，下个月就要在敦煌开机。李连杰、梁朝伟、张漫喻，全是顶级大牌。”
江南眸色微动。
他当然知道《英雄》。
那是华语电影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大片起点之一，也是张艺谋从导演作者身份走向全球商业市场的关键一步。
韩总看着他，语气认真：“中影会支持张艺谋，也会支持你。张艺谋走的是国际路线，武侠美学，海外卖片。你走的是另一条路。八千万砸去香港，拍警匪，拍人性。这条路更险，更窄。但我认为值得试。”
他把预算表推到江南面前。
“华语大片时代，不能只有一种活法。”
江南低头看预算。
八千万总投资。
中影主投，华谊、博纳跟投，合同全部签死。
香港这边，寰亚、英皇、永盛三家联合配合。
韩总拿起钢笔，在审批页落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不大。
但在江南耳里，却像一声定音。
八千万，正式批了。
“中影主投，华谊、博纳跟投，寰亚、英皇、永盛托底香港。下周勘景，中影全资源配合。”
“谢谢。”江南道。
“别谢我。”韩总摇头，“钱批了，不等于戏成了。这部戏比《无间道》难拍十倍。成本更高，演员更难搞，香港环境更复杂。你要是压不住，八千万照样打水漂。”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韩总忽然笑了，“说真的，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把香港那帮老江湖，全都压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总神色一正。
“陈道铭，你准备怎么谈？”
“我亲自谈。”
“他不是钱能砸动的人。”韩总提醒，“很多导演，剧本好、投资足，照样被他拒之门外。他要的是导演能不能让他信服。”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韩总爆了句粗，“他这种人，倔起来，连投资方面子都不给。合同签了，也可能进组第一天就跟你掰。”
江南抬眼。
“所以我要在他进组前，跟他聊透。”
韩总盯着他，忽然点头。
“行。你去谈。但别拿导演身份压他。”
“拿戏压他。”
江南嘴角动了一下。
“我正有这个打算。”
韩总这一句话，点透了整部戏最关键的难点。
不是钱，不是阵容，不是香港场地。
而是陈道铭这种演员。
他一旦不认你，哪怕合同签得再漂亮，进组之后也能把整部戏的气场拖垮。
但他一旦认你，就能把角色身上那种孤独、挣扎、绝望，演到观众骨头里。
走出办公室，顾晚晴跟上。
“香港那边我已经让王胖子列清单了。寰亚对接拍摄许可，英皇做宣发预案，永盛统筹片场和器材。”
“嗯。”
“陈道铭那边，我加了一条。进组前，必须跟导演闭门长谈一次。”
“明天。”江南道。
“这么急？”
“他这种人，拖得越久，越容易变。”
顾晚晴立刻明白。
“我来约。”
两人走到电梯口。
“央视六套又来问了。想在开机前给你做一期专访。”
“推了。”
“理由？”
“新戏未开，不谈旧封神。”
顾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电梯门合上。
江南站在里面，看着楼层数字下降。
八千万批了。
香港合作格局定了。
寰亚、英皇、永盛入局。
王嘉伟的香港班底也在路上。
但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预算，而是人。
下午，中戏排练厅。
周明远带了五个学生等他。
“上次你挑了两个，这次我把系里最好的几个带来了。”
江南坐在台下，只出了一道题。
“三个多年好友，其中一个要走，但没说去哪。剩下两个人，不知道。即兴十分钟。”
表演开始。
有人用力哭，有人刻意煽情。
江南只看细节。
十分钟结束，他筛掉三个。
剩下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生叫赵一鸣，没怎么哭，也没怎么喊。
他只是在最后那段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身。
那个转身，比很多台词都重。
“你叫什么？”
“赵一鸣。”
“留联系方式。”江南道，“等通知。”
赵一鸣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周明远走过来。
“定了？”
“嗯。三个新人，配角够用。”
“听说你这部戏，要去香港拍？”
“对。”
周明远笑了笑。
“八千万，寰亚、英皇、永盛都入局。你这阵仗，比很多港片本土制作还猛。”
江南没接话。
周明远拍了拍他肩膀。
“去了香港，别只想着砸钱。港片最讲气场。你要压住他们，不能只靠投资。”
“要靠戏。”
江南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知道。”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心里很稳。
离开中戏时，天已经黑了。
他坐进车里，手机震了一下。
顾晚晴的短信：“陈道铭那边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中影会议室。”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张艺谋那边，三千万美金砸敦煌，冲国际市场。
自己这边，八千万砸香港，拉着寰亚、英皇、永盛，重新做一部锋利的警匪人性大戏。
两条路，同时起跑。
一个奔着国际市场。
一个奔着华语警匪的根。
而这一次，江南要的不是小范围叫好。
是让整个华语影坛都重新记住一件事。
警匪片，还能这么拍。
《窃听风暴》，正式进入开机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