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江南影业会议室。
《琅琊榜》主创例会刚散，李立带着选角团队先行离场。会议室空旷下来，唯独温虹没动。
她端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方案，纸页上密密麻麻铺满红笔修改痕迹，显然打磨了许久。
江南原本准备起身，见她姿态笃定，顺势坐回原位。
“我想做一个独立制片项目。”温虹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她把方案推到江南面前，封面手写四字片名——《暗流》。
“犯罪悬疑，双线叙事。一名刑警追凶十年，最终发现追查半生的凶手，是自己最信任的搭档。剧本攒了两年，前后打磨三稿，逻辑、伏笔、人物弧光全部闭环。”
江南快速翻阅大纲，剧情紧凑，内核扎实，是能出口碑的精品小成本剧本。
“预算多少？”
“五百万。不用流量，全部上实力派。取景锁定北京、青岛，四十天拍完，短平快、风险低。”
“你导演？”
“我制片。”温虹分得清楚，“导演找靠谱新人，全程我亲自盯制作、盯片场、盯后期，全权把控。”
江南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
他早就看清温虹的野心。从演员转型幕后，一步步操盘剧组统筹、把控选角、调度团队，她从来不甘于人下。如今《琅琊榜》步入正轨，班底成熟，她终于拿出了筹备两年的底牌。
“五百万，公司全额出资。”江南把方案推回，“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琅琊榜》杀青之前，不准两头分心。重心稳住主项目，《暗流》只做前期筹备，不准跨组乱节奏。”
温虹沉默两秒，唇角轻扬：“行。”
“预算表细化拆分，所有开销公开透明，三天出终版，下周交给顾主任审核。”
“没问题。”
温虹收起文件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离去。
下午三点，江南接到温虹电话。听筒里带着一丝尚未平息的冷硬。
“李立跟我吵了一架。”
“原因。”
“他想塞熟人进《琅琊榜》配角组，强行顶替试镜通过的演员。我按制度驳回，他直接拍桌，说我一个演员出身的不懂导演选角。”
江南语气平淡：“他拍桌子？”
“嗯。”
“你怎么回的？”
温虹那头静了一瞬，带着几分利落倔强：“我拍回去了，比他更响。他还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靠你江南在后面撑着，不然谁听我的。”
江南没接话。
“我当时没回他。”温虹声音压低了半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班底是我搭的，选角是我盯的，预算是我控的。可这些话我说出去，没人信。他们只会觉得，温虹是靠江南上来的。”
江南安静了两秒。“晚上过来，把预算对完。”
“来。”
晚上八点，别墅。
温虹携两份细化文件夹到访，褪去职场西装，换上深色宽松长袖t恤，长发松散挽起，少了凌厉，多了松弛，唯独眼底的韧劲未散。
两人坐在沙发上，逐条核对预算。演员片酬、场地租赁、器材设备、后期剪辑配乐，每一项账目、每一笔浮动，温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男主我想定孙红雷。”
江南抬眉：“《像雾像雨又像风》那个？”
“对。他身上有股狠劲，眼神里藏着东西。那个追凶十年的刑警，或者深藏不露的搭档，他都能接住。而且他便宜，现在签最划算。”
“你跟他谈过？”
“托人问了。他看了剧本，说愿意来试镜。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结局那场戏，他想自己定调度。跟你拍《无间道》时一样，姜文老师那个待遇。”
江南笑了一下。“行。你谈。”
一页页核对完毕，时间临近十一点。温虹合上文件夹，疲惫靠在沙发上，轻轻闭目。
“今天跟李立拍桌的时候，我手一直在抖。”她轻声开口。
“看得出来。”
“但我不能退。我今天要是软一步，以后在所有剧组面前都没有威信，《暗流》也压不住。”
江南静静看着她。
“其实你愿意直接投五百万，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以为你会让我先做完《琅琊榜》，沉淀一段时间，再放我独立操盘。”
“你早晚要独当一面。早给机会、早成长，没必要刻意卡你。”
温虹沉默片刻，微微侧身，慢慢靠过来，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肩头，卸下所有锋芒与防备。
“今天我脾气太冲。吵完架，谁都不想找，就想来你这儿。”
发丝垂落，蹭过他脖颈，柔软细腻。
江南抬手将茶几文件推至一旁。“不用急着开机。剧本再精磨两个月，演员定完先全员围读，开机前把分镜、调度、场景预案做扎实。稳拍，不赶工。”
“嗯。”
“还有，《琅琊榜》杀青后强制给自己放假。”
温虹抬眼望他，唇角勾起浅淡笑意：“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管人、会疼人了？”
“一直都会。”
温虹静静凝视他两秒，伸手拿走他手里的遥控器，轻放桌面。她起身绕到他身前，低头俯瞰，眼底情绪温柔又直白。
“今晚，我不走了。”
江南抬手扣住她手腕。温虹顺势落座他腿间，整个人温顺靠入怀中，褪去职场强势，安静将脸颊埋在他颈窝，呼吸轻柔温热。
客厅灯光缓缓熄灭，房间归于静谧温存。
一夜安然。
次日清晨。
江南率先苏醒。温虹睡得安稳，呼吸轻浅。他轻手轻脚起身，依旧惊动了她。
“几点去公司？”
“八点。”
她裹着被子坐起身，眉眼清醒几分：“今天把《暗流》预算细化完发你。”
“不急，三天之内交就行。”
温虹收拾妥当，走到门口回头，眼神认真笃定。
“李立那边我会再沟通一次。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门轻轻合上。
江南拿起手机，屏幕里躺着王胖子的未读短信。
“哥，周磊合同彻底落地，于东四百万尾款全部到账！现在圈内总有人拿你和张艺谋对比，说你是新生代小国师。张艺谋《英雄》还在敦煌取景，最快明年上映，网上吵得厉害，要不要控评压节奏？”
江南看罢，淡淡回复三字：“不用比。”
王胖子秒回：“为啥？”
指尖落屏，江南目光望向窗外冬日萧瑟的街景，银杏落尽，天色微凉。
“他拍他的恢弘大片，我拍我的人间众生。作品上映，观众自有定论。”
收起手机，风声寂静。
下月，《窃听风暴》正式上映。
当张艺谋还耗在戈壁磨片子时，属于江南的时代，已然提前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