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中影总部。
江南刚到楼下，王胖子就迎了上来。
“哥，韩总把发行部、宣传组、财务那边的人全叫来了。说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算清楚。”
江南点头，上了楼。走廊里碰到几个中影的工作人员，都主动让到一边，朝他点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江导演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敬意。
会议室门一推开，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韩总坐在主位，老赵在旁边，底下坐了二十来号人，全是中影各部门的头头脑脑。有发行部的，有宣传组的，有财务的，还有几个江南没见过面的，但看座次就知道级别不低。
韩总抬了抬手：“坐。”
江南坐到韩总对面。老赵翻开一份报表，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无间道》上映五天，内地累计票房四千一百万。香港上映六天，累计三千三百万港币。台湾地区上映五天，累计两千五百万台币。”
老赵翻了一页，继续念。
“海外版权：韩国一百三十万美金卖断，日本一百万，东南亚打包二百二十万，美国三十五万，欧洲一百万。合计五百八十五万美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低声倒吸了一口气。坐在角落的一个财务，手里的笔停了。
老赵合上报表，看着江南：“制作成本三千万，中影这边承担了内地宣发和拷贝印制。香港和台湾地区的宣发费用，由英皇和寰亚各自承担。”
他顿了一下：“光海外版权这一项，就把制作成本收回来大半。剩下的内地、香港、台湾地区票房，全是纯利。”
韩总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三千万制作成本，中影又追加了内地宣发。现在收回来的，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江导演，你这部片子，给中影长脸了。”
江南没接话。韩总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从今天起，《无间道》的所有后续收益，中影这边按合同走。江导演的导演费加分成，一分不少。”
他说完，会议室里有人带头鼓了掌，掌声一下连成一片。江南朝两边点了下头，没多说。
散会后，韩总把江南单独留下。
“王中军今早又打电话来了，说华谊要跟投下一部。于东那边也催了。你怎么想？”
“下一部还没定。等剧本出来再说。”
韩总点头：“行。你先歇几天。有事我让顾主任通知你。”
江南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碰见顾晚晴。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递了过来。
“韩总让整理的后续收益明细。你拿一份。”
江南接过来翻了翻，没细看。顾晚晴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今天这场会，韩总特意叫了这么多人，就是给你撑场面。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知道。”
顾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南下楼。王胖子在车边上等着，看见他出来，把车门拉开。
“哥，回别墅？”
“回。”
车上了三环。江南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长安街的树一排一排往后倒。上辈子写网文的时候，他一个月三千多块，为了一个推荐位跟编辑磨半天。现在一屋子人坐在会议室里，听他一个人报账。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风灌进来，脑子里清醒了不少。
晚上八点，江南回到别墅。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
高园园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头发散着，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
“王胖子说你今天开会，我想着你回来应该没人做饭。”高园园站起来，往厨房走，“锅里炖了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江南换了鞋，坐到餐桌旁。高园园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今天的账，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
“赚了多少？”
“海外版权五百八十五万美金。加上票房分成，够花很久了。”
高园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赚这么多钱，连个车都没有。出门还打车。”
“明天去买。”
“我陪你去。”
江南喝了一口汤，没接话。高园园也没催，安静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她站起来收碗，经过江南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江南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高园园没躲，低头看着他。暖黄的落地灯落在她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空气瞬间染上一层暧昧。
“你今天开会累了一天。”
“嗯。”
“那早点睡。”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没走。江南轻轻一拉，她顺势坐到了他腿上。高园园靠着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扫过江南脖颈，声音很轻。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忙得连买车的时间都没有。”
“明天去买。”
“明天我陪你去。”高园园抬起头，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江南，“你答不答应？”
“答应。”
高园园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眼底情意毫不掩饰，指尖轻轻搭在江南胸膛。短暂的温存拉扯过后，她从他腿上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
洗完碗出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南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舍。
“明天见。”
门关上了。江南靠在椅背上，手机震了一下。高园园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他坐在客厅里没动，汤碗还留在桌上。窗外的夜色很静，北京的夏天刚刚开始。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愁这个月的稿费够不够交房租。
现在他在北京的别墅里，喝了高园园炖的汤，明天有人陪他去买车。
江南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