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早上八点。
一行人在酒店门口集合，准备出发去tVb做专访。三辆黑色保姆车停在门口。
姜文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张国荣和梁家辉在低声说话。刘青云端着水杯站在旁边。刘烨、段奕宏、陈坤挤在一起。
苏晴站在人群靠里的位置，沈梦涵和范小胖站她两边。
江南从酒店里出来，刚走到车门口，顾晚晴拿着手机小跑过来。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压着什么。
“韩总电话。”
江南接过手机。周围几个人全看了过来。
“首日票房出来了。”韩三平的声音很稳，但压不住底下的兴奋，“香港四百八十万港币。你那个赌，赢了。”
江南握着手机，没说话。
“杨寿成那边今天加到六十块银幕。林建岳在安排台湾地区、新加坡、马来西亚同步上映。还有，”韩三平顿了一下，“内地排片提到两千五百场。人民大会堂那边已经确认了。明天晚上七点。”
“知道了。”
江南把手机还给顾晚晴。周围的人全安静了，等他开口。
“首日四百八十万。”
安静了一拍。
王胖子第一个炸了：“多少？四百八十万？！”
姜文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了江南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张国荣笑了一下，拍了拍梁家辉的肩膀。刘青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陈坤先笑了，刘烨和段奕宏跟着笑。
范小胖从后排探出头来：“江导，四百八十万？港片十年没这个数了。”
苏晴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沈梦涵看了江南一眼，也没说话。
顾晚晴拍了拍手：“行了，上车。tVb九点开始。”
一行人上车。车队穿过湾仔，往广播道方向走。
车拐进一条稍窄的街，前面堵了一下。王胖子探头往外看，忽然拍了一下江南的肩膀。
“哥，你看。”
江南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街对面有一家老牌影院，门脸不大，招牌有些旧。
门口排了一条队伍，从售票窗口一直拐到旁边便利店门口。队伍里有年轻人，有中年人，还有两个穿校服的学生。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牌子，上面写着“求两张《无间道》今晚场”。
售票窗口上方挂着一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天的场次。王胖子眯着眼念：“九点半，满。十一点，满。一点，满。三点，剩前排。”
售票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挂一块新的牌子，上面写着“今日场次已满，明日预售从下午两点开始”。
“哥，那是今天早上的场。九点半，满座。”王胖子说。
江南没说话，收回目光。车从影院门口缓缓驶过，那条队伍在车窗里一段一段往后倒退。
tVb的专访安排在录影厂。主创们一排坐开，江南坐中间，姜文、张国荣、梁家辉、刘青云坐左边，刘烨、段奕宏、陈坤坐右边，女角坐后排。
主持人问了一圈，问江南港味为什么这么正，江南说“我拍的是人，不是地”。问姜文为什么信任这个年轻导演，姜文说“我信戏，不信人”。问张国荣犹豫过没有，张国荣说“本子好，对手好，导演是谁不重要”。
问梁家辉黄志诚为什么扎心，梁家辉说“那种沉默比台词狠”。问刘青云杨锦荣为什么必须死，刘青云说“他知道真相却抓不了人，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结案”。
专访录完，一行人从tVb出来，门口围了一群记者。上车，赶往亚视。
亚视的采访更偏向人物。刘烨说“黄志诚不是死了，他是把命交出去了”。陈坤说“那个笑，是因为他觉得可笑，一个卧底最后用警察的身份来求活”。段奕宏说“茶馆那场戏拍了三条，第三条拍完江导演没喊过了，只说了一句这场戏够了”。
范小胖说“江导演跟我说，这个女人一晚上没睡，做了一个决定。我就坐在那儿，等天亮”。
中午吃饭是在车上解决的。顾晚晴买了盒饭，一人一份。吃到一半，她开口。
“杨寿成中午打电话来了。今晚媒体晚宴，他会正式宣布海外发行的事。英皇牵头，寰亚配合。台湾地区、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同步上映。韩国和日本那边，杨寿成说他有渠道，直接谈。”
“韩总什么态度？”
“韩总说让你别管，专心跑采访。发行的事，中影和英皇对接。”
下午两点，有线电视专访。记者问江南：“有人说《无间道》是港片回光返照。你怎么看？”
“等你看完再说。”
“你对自己这部片子这么有信心？”
“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我是对这个故事有信心。韩琛和刘建明之间那点事，搁在哪个年代都成立。跟港片回不回光没关系。”
采访结束，一行人从有线出来，门口人比上午还多。记者围上来。
“江导演，四百八十万首日票房，你怎么看？”
“下部新作什么时候开机？”
“程龙那句话什么意思？”
江南只说了一句：“等内地首映完了再说。”
上车。车门关上。顾晚晴坐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
“韩总又打电话来了。内地首映的流程全部确认了。人民大会堂三楼放映厅，红毯从北门铺进去。金色大厅做新闻发布厅。明天早上八点飞机，全体回北京。今晚媒体晚宴结束之后，回酒店收拾东西，别拖太晚。”
江南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车子正好又经过早上那家影院。队伍比早上更长了，拐了两个弯，排到了隔壁街的茶餐厅门口。售票窗口旁边的小黑板上，粉笔字被擦掉重新写过，现在只剩一行：“今日全满，明日预售下午两点。”
江南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上辈子他写网文的时候，为了一个推荐位跟编辑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拿到。订阅最高的时候，一个月三千多块。现在一部电影，一天，四百八十万港币。
车停在酒店门口。江南下车，走进大堂。电梯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