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许天蹲在断石前，整个人一动不动。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两下，又暗了下去。
从怪物涌出高塔到文明彻底覆灭，艾欧大陆只撑了一年。
而三天后，高塔就会向所有原住生物发布公告。
也就是说，留给蓝星的准备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年零三天。
可就这一年里，龙国要面对的不只是高塔怪物。
西方联盟的封锁从未松懈过。
国运屏障卡着资源流通，情报共享只对“盟友”开放，而所谓的盟友名单里，从来没有龙国的位置。
生死存亡当前，那帮人还在忙着围猎自己人。
许天的食指在弓身上叩了一下。
没用，想这些没用。
他改变不了西方联盟的决策，也改变不了那些人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
能做的，只有抓紧每一分钟，往上爬，往强了走。
他甩掉脑子里那些杂念，重新看向老莫。
“老莫，问你个正事。”
“你说。”
“你们是怎么种地的？”
许天的手朝着城堡外那片歪歪扭扭的田垄比了一下。
“高塔的环境跟我们蓝星完全不同，土壤、水源、光照全对不上号，蓝星的庄稼种进高塔的土里，连芽都发不出来。”
他顿了顿。
“你们不但种出来了，还结了穗。”
老莫的浑浊双眼闪了一下，那是一种被问到了关键处的微妙反应。
他没有隐瞒。
“高塔的土地确实被污染过。”老莫撑着膝盖，从断石上慢慢站起来，佝偻的身体朝着城堡外的方向偏了偏。“普通的种子丢进去，三天就烂成泥，连根都扎不下去。”
“想在高塔里种出粮食，必须用一种东西。”
“灵种。”
许天的食指停了。
“灵种？”
老莫点头，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圆。
“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种子，能适应高塔的土壤和水源，不怕污染，扎根就活。”
他叹了口气。
“我们也不是天生就有这东西，是从一个固定的旅行商人手里买来的，花了不少代价。”
旅行商人。
许天的脑子里闪过米歇尔那张堆满褶子的胖脸，高塔里的旅行商人不止一个，但能稳定供应灵种的，恐怕屈指可数。
“灵种能在蓝星的土里活吗？”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老莫想了想，缓缓开口。
“灵种的特性是适应被高塔污染的环境，蓝星如今也在被高塔同化，按理说……能种。”
许天的心跳漏了半拍。
能种。
两个字在胸腔里撞了好几个来回。
蓝星的耕地在高塔降临后全面崩溃，不是因为土地不够，不是因为水源断了，而是土壤被高塔辐射污染，普通作物的基因扛不住异化。
可如果有灵种——一种本就为高塔环境设计的种子——那被污染的土地反而成了它最好的温床。
一旦灵种量产，龙国的粮食危机将从根子上解决。
老莫似乎读懂了许天的沉默。
他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了许天面前。
“许天同志。”
老莫的称呼没变，还是那两个字，但这一次，多了一股郑重。
“如果你想要灵种，我们可以分一些给你。”
他朝着城堡外的田垄偏了偏头。
“数量不多，今年留下来的种子一共也就四五十斤。但应该……能帮到你的同胞。”
四五十斤。
搁在平时，这点种子连一亩地都种不满。
但只要回到蓝星，龙国的农业科研团队完全有能力从这批灵种里提取基因、扩繁育种。
星星之火。
许天没有矫情，没有推辞，没有说什么“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之类的废话。
“谢了，老莫同志。”
他伸出手，在老莫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这份情，龙国记着。”
老莫的浑浊双眼里有水光一闪，但很快就被他眨了回去。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朝田垄的方向走去，佝偻的背影在篝火的余光里一晃一晃。
不到半刻钟，老莫捧着一个粗布口袋走了回来，袋口扎得死紧，里头隐约能看到灰绿色的颗粒。
许天接过口袋，掂了掂——沉甸甸的，比预想的还实在。
他将灵种收入物品栏，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获得道具：灵种（高塔适应型）x48斤】
【说明：可在被高塔能量污染的土壤中正常生长，适应性极强，产量为普通作物的3-5倍。】
产量三到五倍。
许天盯着那行说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
而这一切，通过高塔直播，被全球数十亿双眼睛同时看在了眼里。
鹰国，六角大楼，地下三层联合作战指挥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了十几个人，许多都是虚拟人影。
大屏幕上，许天将那袋灵种收入物品栏的画面被定格放大，右侧附着系统弹出的说明文字。
没有人说话。
麦克将军坐在主位，半截雪茄夹在指间，烟灰已经积了一长截，摇摇欲坠。
他盯着屏幕上老莫说的那段话——“一座高耸入云的塔，从天上落了下来……怪物从塔里冲了出来……大陆崩了，王国没了，我们被分成一块一块，塞进了高塔的各个层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五秒。
是阿三国的代表先开的口，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点在桌面上。
“高塔不止入侵过一个世界。”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个结论太明显了。
艾欧大陆的遭遇和蓝星正在经历的一模一样——高塔降临、选派勇者、带回宝物、然后怪物涌出、文明覆灭。
一个模板，套了两次。
樱花国代表攥着手里的文件夹，指尖微微泛青。
“一年。那个老头说，从怪物冲出到大陆崩溃，只有一年。”
一年。
这个数字砸在每个人心头。
但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麦克将军掐灭了雪茄，烟灰簌簌地落在桌面上，他没有去管那些宏大的末日预言，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钉在一样东西上。
种子。
“比起高塔什么时候入侵——”
麦克将军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个人。
“我更在意许天手里那袋东西。”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腹部。
“灵种，能在被高塔污染的土壤中正常生长，产量是普通作物的三到五倍。”
“诸位，你们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拍。
粮食。
这三年来卡住所有国家脖子的最大问题。
鹰国的粮食储备比龙国宽裕得多，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如果龙国率先恢复农耕，而其他国家还在啃高塔返还的物资过日子——那用不了三年，蓝星的话语权格局将被彻底改写。
阿三国代表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麦克将军，我们也想要那个种子。可问题是——”
他朝屏幕上许天的画面一指。
“那小子在五层，却强得离谱，比他低层数的人去多少都是送死，比他强的又进不去低层……”
“进不去吗？”
麦克将军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你们还记得那两个熊国女人吗？”
记得。
娜塔莎和卡佳。
所有人都看了那场直播，两个熊国开拓者在第四层的守关战中遇到了许天。
“记得又怎样？”樱花国代表皱了皱眉。
麦克将军没有急着回答，他从桌面上翻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娜塔莎·沃斯科波耶娃，当前层数：十三层，卡佳·索科洛娃，当前层数：十三层。”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就不奇怪？许天是怎么进去的？”
整间会议室的呼吸声同时停了半拍。
然后，几乎是同一瞬间，十几双眼睛里亮起了同一种光。
“我们十层以上的开拓者有机会遇到他？”樱花国代表开口。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各凭本事。”
麦克将军补充了一句。
“剩余的，还用我多说吗？”
椅子推开的声响此起彼伏，十几个国家的代表几乎是小跑着往外走——抢时间，部署人手，通知前线。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许天。
不只是为了悬赏，不只是为了装备。
而是为了那一袋灵种。
谁拿到种子，谁就掌握了未来蓝星绝对的话语权。
鹰国如此，高卢国如此，樱花国、泡菜国、阿三国——每一个结束会议的代表，脑子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
麦克将军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通知超级士兵，曼巴队长，以及邓肯他们，不计代价，干掉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