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从吴家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总算吐出去了大半。
他掏出手机给池佳丽回了个电话。
那头秒接,池佳丽的声音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怎么样怎么样?叔叔阿姨说什么了?没拿扫帚把你打出来吧?”
“没有。”池骋拉开车门坐进去,“叔叔拍了我肩膀一下,说信我一回。”
池佳丽在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啧”了一声:“行啊池骋,你这嘴皮子平时跟焊死了似的,关键时候还挺能说。”
“比你差远了。”
“那当然。”池佳丽理直气壮,“行了,赶紧回来。大畏在我这儿转了一早上磨,地毯都快让他磨出包浆了。你回来把他领走,我耳朵要起茧子了。”
池骋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往回走。
池家这边,吴所畏正坐在沙发上,跟姜小帅抱成一团。
准确地说,是他整个人歪在姜小帅身上,两条胳膊搂着人家一条胳膊,脑袋搁在人家肩膀上,眼眶红得跟刚摘的樱桃似的。
姜小帅被他压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但没推开,就那么让他靠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
郭城宇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偏过头看了那俩抱在一起的兄弟一眼:“帅帅,你胳膊不麻?”
“麻。”姜小帅说,“但我不敢动。”
“为什么?”
“我一动他就哭。”
郭城宇想了想,把杂志搁到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吴所畏埋在姜小帅肩膀上的那张脸。
吴所畏的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鼻尖红着,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猫。
“大畏。”郭城宇叫了一声。
吴所畏没抬头。
郭城宇又说:“你哥回来了。”
吴所畏的脑袋从姜小帅肩膀上弹起来,眼睛“唰”地睁开了,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没人。他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你骗人。”声音闷在姜小帅的肩窝里,带着鼻音,控诉意味十足。
郭城宇摊了摊手,冲姜小帅做了个口型:“我试过了,没用。”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低头凑到吴所畏耳朵边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大畏,你给我笑一个。你笑一个,师傅下午带你去买好吃的。”
吴所畏没动。
“买两个。”
还是没动。
“三个。”
吴所畏的脑袋动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姜小帅的肩膀里传出来:“师傅,我不是小孩。”
“那你笑一个。”
“我笑不出来。”
“你试着笑一下嘛。嘴角往上提,提一下就行。”
吴所畏把脸埋得更深了。
姜小帅没辙了,抬起头看了郭城宇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来”。
郭城宇想了想,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在吴所畏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哎,大畏,你猜你哥回来会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吴所畏的脑勺动了一下。
“我猜先迈左脚。”郭城宇说,“他左脚鞋带系得紧,右脚松,他每次进门都先迈左脚。你注意过没有?”
吴所畏没说话,但姜小帅感觉到他肩膀抖了一下。很轻,不太明显,但确实是抖了。
“你笑了。”姜小帅立刻说。
“我没笑。”
“你肩膀动了。”
“那是气的。”
“气什么?”
“气我哥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就传来声音。
吴所畏整个人从姜小帅肩膀上弹了起来,弹得比刚才郭城宇骗他的时候利索多了,眼睛直直盯着门口。
门开了。
池骋走进来,他刚迈过门槛,就看见吴所畏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他这边冲,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
“哥!”
吴所畏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哇地一声又哭了。
池骋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钥匙差点没拿稳。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把钥匙搁到鞋柜上,然后两只手都腾出来,一只手揽住吴所畏的后背,另一只手扣在他后脑勺上。
“怎么了?”他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还没来得及掉下来,“他们没为难你吧?骂你了?打你了?”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了:“没有。叔叔阿姨没骂我,也没打我。”
“那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池骋把他的头发从额前拨开,“阿姨说理解我们。大宝,叔叔说信我一回。他们现在还有点难过,但未来我们两个一起努力,把他们的顾虑一个一个消掉。”
吴所畏吸了一下鼻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他把脸重新埋回池骋怀里,胳膊箍得更紧了。
“吓死我了。”声音闷在池骋的衣服上,又软又哑,“我在家等了一早上,怎么坐都不舒服。师傅一直逗我,城宇哥还骗我,说‘我爸肯定揍你一顿了’,我抬头一看没人。”
郭城宇在旁边举起双手:“我那是想让你笑一下。”
吴所畏没理他,把脸在池骋肚子上蹭了蹭。
池骋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偏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嘴角那根线弯着:“他哭了多久?”
“从我到这儿开始,就没停过。”郭城宇说,“帅帅胳膊都快让他压折了。”
池骋低下头,伸手在吴所畏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行了,不哭了。叔叔阿姨晚上过来吃饭,你总不能顶着两个桃儿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