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年关一天比一天近，院子里的灯笼都挂起来了，池骋家客厅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太对劲的气氛。
吴其穹从早上起来就蔫蔫的，啃包子的时候咬了两口就放下了，在以前是不可能的，现在吴其穹被池骋惯的都不吃包子皮了，只吃里面的馅，今天却咬了皮。
池骋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个被咬了两口的包子，没说话，但把豆浆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完饭，姜小帅开始收拾他的书包了，手机充电器往侧袋里一塞，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数学练习册也塞了进去，拉链拉上的时候“嗤啦”一声响，像是宣告什么正式开始了。
吴其穹坐在沙发上，看着姜小帅把书包拉链拉到头，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池骋，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池骋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卫衣上：“哥哥，我不想走。”
池骋低头，那颗小脑袋正正地贴在他肚子上，两只小胖胳膊箍得紧紧的，像要把自己焊上去。
他沉默了一秒，伸手在那颗后脑勺上按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钟文玉：“妈，让大宝在我家过年呗。”
钟文玉正端着茶杯路过客厅，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已经快把池骋卫衣揉出褶子的小脑袋：“你这孩子，人家要回去陪自己爸妈。这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人家一家三口还等着团聚呢。”
池骋的手还按在吴其穹后脑勺上，没挪开：“那我去他家过年。”
钟文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两秒，然后翻了个白眼，茶杯都跟着晃了一下：“合着我这儿子白生了是吧？过年不跟亲妈过，跑去别人家过？”
池骋站在那儿，面不改色：“那你把大宝留下，我就不走。”
钟文玉被噎了一下。
高铁站里人挤人，安检口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请乘客提前准备好身份证件”，声音在穹顶下面滚来滚去，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姜小帅把书包带子往上颠了颠，转过身来：“郭城宇，好好练厨艺啊。下次见面我想吃蛋糕。”
郭城宇站在安检线外面，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着：“行。我给你做独一份的，别人想吃都吃不到。”
姜小帅笑了一声，转身往安检口走了两步，走到黄线边上，又停住了。他转过身，走回来，在郭城宇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
郭城宇整个人顿了一下，手还插在兜里没抽出来，愣了两秒才把手从口袋里拔出来，拍了拍姜小帅的后背：“……你搞这么煽情干嘛？”
姜小帅松开他，退后一步，脸上还挂着那个笑：“拜拜。我走了。”
“嗯。”
“我会想你的。”
郭城宇站在安检线外面，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隔了一拍才开口：“……我也是。”
姜小帅转过身，走进安检通道，书包在他背后晃了两下，然后被传送带吞进了机器。
他过了安检门，回头看了一眼，冲郭城宇的方向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回去，汇入了人群里，那件灰色羽绒服的背影被来往的人流挡了一下，闪了两下，不见了。
郭城宇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兜里，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去，继续往外走，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冷风里凝成了一团白雾，散得很快。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姜小帅：“记得我的蛋糕。”
郭城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停车场走去。风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其穹这边还是没能如愿。钟文玉一个电话打给了张丽雅，两头妈妈一合计，把“去人家家里过年”这个提案当场否了。
池骋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吴其穹坐在他旁边，两只小手攥着他的卫衣袖子，攥得指节发白，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池佳丽路过客厅，看了这一大一小一眼：“你俩这表情，跟生离死别似的。不就分开几天嘛，过完年不就又见了？”
池骋头也没抬：“你闭嘴。”
池佳丽翻了个白眼走了。
送吴其穹到他家院门口，吴其穹仰着脸，看着池骋，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哥哥，我会想你的。”
池骋蹲下来，伸手把他眼眶边上那颗还没掉下来的泪珠子蹭掉了：“我也会想你的。乖乖的，过完年我就来接你。”
吴其穹点了点头，那颗泪珠子又掉了一颗下来，他拿袖子抹了一把，没抹干净，下巴上还挂着一道湿痕。
池骋又伸手帮他抹了一下，然后捧着他的小脸，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口：“别哭了。哥哥都亲你了，不能再哭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捂着自己被亲过的那半边脸，他抬起头：“哥哥——这是你第二次亲我。”
池骋站起来：“嗯。进去吧，哥哥，还有事。”
吴其穹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池骋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张丽雅正从屋里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泼在门口台阶上，一抬头看见儿子从院门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盆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张开胳膊：“大穹！回来了！”
吴其穹看见妈妈，刚才在池骋面前憋着的那股劲儿忽然就松了。他“噔噔噔”跑过去，一头扎进张丽雅怀里，小胖胳膊箍住她的脖子：“妈妈——我想你了——”
张丽雅搂着他，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妈妈也想你了。快进屋，外面冷，哥哥呢？。”
“哥哥有事先走了。”吴其穹可怜巴巴的说。
池骋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后面，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门已经合上了，只留了一条细缝，透出屋里暖黄色的灯光。司机发动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