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旺把客船的灵能引擎的功率开到最大,嘱咐舵手想尽一切办法朝岸边开。然后,他便跌跌撞撞跑到船头,脸色煞白的求助:“张真人!澹台相公,这这这……可有法救救我们”。
他虽然也紧张,也被吓得半死,但多年的行船经验让他保持了最基本的理智向最可能的人求助。
跑了一辈子船,周子旺太知道钩蛇是什么东西了,不知多少同行和旅客葬身于这些畜牲口中。三十米长的钩蛇,轻易就能把船弄沉。而他的小客船,只是一条载客的木船,而且还有些老旧,连水师的战船都追不上那三条孽畜,他们能怎么逃?且不说能不能在钩蛇追上之前靠岸,就算侥幸把船开到岸边,也不见得就能逃脱,要知道钩蛇不仅能下水,也能上岸啊。
周芷若手里的茶壶掉在甲板上,滚烫的水溅了一地,她却只觉浑身发冷,呆呆地望着上游那越来越近的潮头,大难临头,这艘船是她长大的家,在江船上长大的她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厄运。
江玉燕被现场紧张的气氛传染,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遭遇异兽的下场,人群的哭喊声、惊叫声、祈祷声混成一片,恐惧在船上蔓延。
澹台生盯着那三道越来越清晰的黑影,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扫视周围的环境,疯狂的运转大脑思考解决方案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张三丰。
“真人”,澹台生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但却十分镇静,声音中没有半点惊慌,“局势迫在眉睫,真人可有解危之法”。
张三丰赞赏地看了一眼有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沉稳的澹台生,笑道:“不用紧张”,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老道曾经甲子荡魔杀的可不仅是江湖败类,这些以人为食的孽畜更是首要击杀对象,老道杀这玩意儿的时候,你爹都还没出生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澹台生一愣,是哦,有张真人在,杀了这几条异兽不就行。自己真是读书读傻了,旁边这位可是武林第一人,再说了自己之前不也杀了头异兽傲因,虽然体型没这三条大,但自己观想之后,体内能量增加了五倍有余。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张三丰已经跃出船舷。他踏在江面之上,如履平地,脚下有个似实似虚的太极图。
灰白的道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银白的须发向后飞扬。他只是迈步往前走,却让人有缩地成寸之感,如闪现一般在江面飞掠,脚下的江水在他踩过的地方荡开一圈圈涟漪,而他仿佛是在安静的荷塘里点水的蜻蜓。
“是张真人!”
“我们真是瞎了眼,怎么把张真人给忘了”。
“正常,咱们被吓破胆了,人之常情。”
“哈哈哈,有救了”。
甲板上的人惊呼起来,被吓蒙了,忘了有张真人这位真神在船上呢。
可老人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飘回来:“生哥儿,看好了,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该干嘛时干嘛,你在船上看着点,老道去去就回”。
澹台生怔怔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明白了他的意思,“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什么就解决什么,别提前焦虑,别给自己预设太多问题。
而现在那三条巨型异兽撞上来了,该杀就杀。
可他能让老人一个人顶上去?异兽嘛,之前就宰过一头,虽然没这三条大,还是在水里。但是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而且凭自己的身体强度,就算打不过,逃跑应该没问题。
这一世他是澹台村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上辈子也是农村人。村里种地的都知道,受了人的恩惠,要记着还,今天你搭手帮我家种洋芋,你家种苞谷时我就一定会去帮忙。
素昧平生,昨天道左相逢,刚刚张真人便给他传道授业解惑,非亲非故便如此待自己,心里早已感激涕零,如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张真人要替他挡灾。
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四下一看,看到船首锚,迈步朝它走去。
只有呆在澹台生旁边才有安全感的江玉燕,问道:“生哥,你去哪呢?”
澹台生把毛皮大氅脱下,扔给她,没有回答。
他走到船首,俯身,双手拿起那根碗口粗的铁锚,掂量了一下,锚是熟铁打的,有小臂粗,平时得七八个壮汉才能拉动。他屏息凝神,下丹田内的星海旋转速度加快,浑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右手持锚,左手拽住锚链猛地一扯。
“哗啦——”
锚链像麻绳一样,断了。身后的江玉燕、周子旺父女以及跟过来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拎起那数百斤重的铁锚,掂了掂,微微屈膝。
澹台生抬头,金光熠熠的双眼望向江心那个正在战斗的灰身影,以及那三道狰狞黑影,发达的大脑计算着距离,他咧嘴一笑,道:“去给老人家搭把手,对了玉燕,去船尾把平路和无忌他俩捞上来,别真的喂蛇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然发力。
甲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炸裂,碎屑纷飞,而他的身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拖着那柄巨大的铁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江心,朝那三条巨物,朝那个已经在与钩蛇战斗的老人,飞了过去。
客船随着他的起跳,猛地往下一沉,众人因他的骚操作脚下不稳,摔了个人仰马翻。
却说张真人踏波而行,飞快靠近钩蛇,那三条钩蛇已经近在百丈之内。它们显然发现了这个挡在路上的“食物”,也感知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让它们本能忌惮的气息。但它们已经被水师追杀了大半日,杀红了眼,刚刚被水师的大炮从冬眠中炸醒,现在正是饿的时候,区区一个人类,吃了你!
领头那条最大的,身长足有四十五米,昂起头颅时像一座小山。它张开巨口,露出参差交错的獠牙,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那声音又尖又厉,像万鬼齐哭,震得江面都荡起波纹。
张三丰全神贯注,看着向他扑来的巨口,
“叫什么叫”,他嘀咕了一句,右手中的真武剑猛的一挥,丈多的剑芒直奔钩蛇那小轿车大小的头颅,却被它本能的一躲,当头一击变成擦身而过,只切下一大片蛇鳞。
一击末得,张真人飞跃而起让开另一条钩蛇的尾刺,一个千斤坠踩在第三条扑咬而至的头上,看似轻轻一脚,却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钩蛇数吨重的身体轰然砸入水中。
他正想乘胜追击,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一看。
天上飞来一个人。那人拎着一柄巨大的铁锚,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朝江面砸下来——看落点,正好是那条被他剑芒击伤脑袋的钩蛇。
张三丰的眉毛微微一挑,欣慰地笑了。
“这小子”,他放下持剑的右手,负剑在身后,往后一跃拉开距离,竟站直了身体,自言自语:“行,老道今天就打回辅助,体力活就交给年轻人了”。
天上那道身影,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飞速坠落。受伤那条钩蛇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不对。它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一团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然后就是“轰”的一声巨响。
澹台生整个人砸在它小汽车一般大的头颅相上,手中那柄数百斤的铁锚借着下坠之势,结结实实夯进了蛇头。血肉炸开,鳞片飞溅,那条四十五米长的巨蛇被这一击砸得头颅猛地往下一栽,前半身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在江面上砸出一片巨浪。
但它还没死,疯狂的甩着脑袋,想把把头上那个金光闪闪如附骨之蛆的玩意甩飞。它疯狂地扭动身躯,两条尾巴上的尾刺疯狂地朝身上那个人影扫去,却只是在击中那金光时炸响连连,却毫无作用。
澹台生第一次面对这种庞然大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他本能地抽出铁锚,又狠狠砸了下去,再砸,再砸。随着他的发力,他的周身散发着的淡淡金色光晕也越来越凝实,而他每一次挥锚砸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一砸,鳞片炸裂。
二砸,血肉横飞。
三砸,骨骼断裂。
四砸,脑浆飞溅。
那蛇的头颅终于软软地垂了下去,再不动了。澹台生浑身浴血,站在那具浮尸之上,稍微喘着气,感觉这钩蛇也不咋滴嘛。
而他不知道刚刚的四锚?杀异兽的壮举,正被三里外的一个望眼镜死死盯着。
荆州水师提督郑三宝站在“荆州号”的舰桥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受了重创,他当水师提督三年了,亲手指挥剿杀的钩蛇等异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哪一次不是靠舰队合围,水雷布阵防御,毒药削弱,最后火炮齐射终结?哪一次或多或少不是要赔上几位官兵的性命?
可望远镜里这个发光的少年却四下就给砸死了!
郑三宝也练武,勉强进了第三境——悟势境,麾下也有好几个悟势境顶峰的高手。
有印象的一个姓韩,五十多了,是荆州军中有名的“铁掌”,一双肉掌能劈树断石。去年有一条三十米左右的钩蛇窜到浅滩,老韩带着一队弟兄围上去,刀砍、斧剁、枪打、炮弹炸,十八般武器都用上,打了半个时辰,才堪堪杀死那条钩蛇。老韩自己也被蛇尾扫断了两根肋骨,躺了三个月。
另一个姓彭,悟势境巅峰,使一对八棱紫金锤,每只重二十八斤。去年围剿一条巴蛇时,彭供奉一锤砸在蛇身上,砸得那蛇痛得翻滚——可也仅此而已。那蛇的鳞太厚了,蕴含劲力的二十八斤大锤砸上去,只能让它疼,砸不死。最后还是靠舰炮轰击伤了巴蛇之后,才给了老彭补刀的机会。
这就是悟势境。
郑三宝一直觉得,悟势境已经很了不起了。人力有时而穷,能练到那个份上,已是百中无一的天才。至于传说中的证道境,皇宫中有不少,但那种层次的人凤毛麟角,整个大周也没多少,成不了规模。至于天人境,那是话本里的人物,他只听过一个,现实中一个都没见过。他这水师提督始终坚信麾下的坚船利炮才是至高武力。
可现在,望远镜里,那个青年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条足有四十来米的巨型钩蛇给砸死了,造成舰队损兵折将的巨兽在那青年面前,跟一条泥鳅没什么两样。他像胶水一样黏在蛇头,一锚一锚砸下去,砸得血肉横飞,那足以洞穿军舰的尾刺对他的攻击,他完全无视。
这是什么怪物?人可以强到这种程度吗?郑三宝忽然想起彭供奉跟他讲过的话。
那是去年庆功宴上,老彭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大人,您别觉得我们悟势境多厉害。我们这些人,也就是比普通人强点,但有限,而且练成武功高手多难,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还得看天分。造大炮火枪多快啊,真要论杀人杀怪,还是得看朝廷的船坚炮利。我们几个加一块儿忙活半天,也顶不上舰炮和火枪阵一轮齐射。”
当时郑三宝还觉得这话恰如其分, 武功再高也比不过火枪大炮。
而现在····
他觉得老彭的话怕是也有失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