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北京的天蓝得像刚洗过一样。
槐花开了满胡同,甜腻腻的香气顺着风往鼻子里钻,连95号院那棵老枣树都跟着沾了光,新叶绿得发亮。
林屿站在院中院的厨房里,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这是他今天的早饭。垂钓空间升到Lv2深潭之后,每天能钓到的东西比以前丰富了不少,食材的品质也上了个台阶。昨晚上他钓到了一罐上好的龙井茶叶,今天早上泡了一壶,茶香在厨房里飘着,和槐花的甜味混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好闻。
他喝完最后一口羹,正准备出门上班——
院门响了。
是娄晓娥。
她站在院中院的小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但左颧骨上还有一抹淡黄的痕迹——那是许大茂最后一扫帚留下的。
林……林屿。她叫他的名字还是有些不自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进来。林屿把门打开,吃了没?
吃了。她低头进了门,手指绞着衣角。
林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龙井推过去:喝口茶,慢慢说。
娄晓娥端起杯子,热气扑面,她微微眯了眯眼。好茶——她在许大茂家喝的都是高碎,哪尝过这种味道。
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跟许大茂离婚。
五个字,像五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了空气里。
林屿没说话。
他看着娄晓娥——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哭过的那种亮,是下定了决心的那种亮。像冬天结冰的河面,看着平静,底下是不肯再退让的坚硬。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娄晓娥的声音稳了下来,他不把我当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屿——
是你让我知道,我还是个人。
林屿沉默了两秒。
他站起身,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娄晓娥。
打开看看。
娄晓娥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许大茂从1959年到1961年,利用放映员职务之便,贪污放映费共计487元3角。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经手人签字,清清楚楚。
第二页:许大茂调戏厂女工的记录——三次。第一次是1960年3月,在放映室对女工赵玉梅动手动脚;第二次是1960年8月,在厂澡堂门口偷窥女工洗澡被值班人员发现;第三次是1961年1月,借着放电影的机会对女工孙桂兰动手,被对方丈夫追着打了两条街。
第三页:许大茂家暴的证据——娄晓娥身上的伤,厂医院的三次就诊记录,上面有医生的签名和诊断结果。软组织挫伤、皮下出血、肋骨骨裂……
娄晓娥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跟许大茂过了三年,三年里挨的打比吃的饭还多。她以为那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以为这辈子只能这么过下去——
可现在,这些事全都白纸黑字地写在纸上,每一笔、每一划,像是在替她说出了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这些……你怎么弄到的?她声音发颤。
林屿端起茶杯,淡淡地说:保卫科科长,查个人还不容易?
他没说的是——这些证据里,有一部分是垂钓空间钓到的侦查术和会计审计能力帮他顺藤摸瓜查出来的。贪污放映费那笔账,阎埠贵看了都直摇头——许大茂这记账水平,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拿着这些,林屿说,去找厂工会。我帮你联系了律师——北京法律援助处的一个同志,姓方,人很靠谱。他会帮你走离婚手续。
娄晓娥愣了一下:律师?
嗯。离婚不是光嘴上说说的,得走程序。你是受害人,手里有证据,法律站在你这边。
娄晓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张——那些字迹在她眼里慢慢模糊了。
不是眼泪。
是三年来的第一次,觉得天亮了。
林屿……她抬头,声音很轻,谢谢你。
别谢我。林屿说,你要是真想谢,就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以后有事找我。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娄晓娥听得很重。
她点了点头,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我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像一根被折断又重新接上的骨头——比原来更硬了。
——
林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坐回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帮助娄晓娥下定决心离婚,改变命运+1,鱼饵+3】
他笑了笑。
三颗鱼饵,不多——但有些事不是为鱼饵做的。
他喝完茶,出门上班。
路过中院的时候,看见许大茂正蹲在自家门口刷牙——那副嘴脸,怎么看怎么碍眼。
许大茂抬头看见林屿,嘴里的白沫还没吐,人就先矮了三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屿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但他知道——许大茂的好日子,到头了。
——
中午,林屿去了厂工会。
工会的马大姐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热心肠,办事利索。林屿把娄晓娥的情况简单说了,马大姐一拍桌子——
这种事我们管!家暴是犯法的,那个许大茂——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马大姐,林屿压低声音,离婚的事您帮着推进,但有个事得注意——许大茂手里没什么钱,但他那间房子是厂里的公房。离婚的话,房子归谁?
马大姐想了想:按道理,房子归无过错方。许大茂家暴在先,娄晓娥是受害人——房子应该归她。
林屿点头,律师那边我来安排,工会这边走程序,两下配合。争取半个月之内把事办了。
马大姐看着林屿,忽然叹了口气:小林啊,你说你一个保卫科科长,怎么什么事儿都管?
林屿笑了笑:看着不管,心里过不去。
马大姐又拍了下桌子:行!就冲你这句,这事儿我帮到底!
——
下午,林屿去了一趟北京法律援助处。
方律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但条理清晰。林屿把娄晓娥的证据给他看了,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这些证据够硬。家暴有医院诊断记录,贪污有账目明细,调戏女工有证人证词——许大茂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我想让他净身出户。林屿说。
方律师看了他一眼:净身出户?
对。房子归娄晓娥,许大茂搬走。他贪污的放映费,补交回厂里。调戏女工的事,如果他敢闹,我就把这些交给保卫科立案。
方律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林科长,你这哪是帮人离婚,你这是替天行道啊。
法律之内,替天行道。林屿说。
方律师点了点头:行,这个案子我接了。不收律师费——就当替那个挨打的媳妇出口气。
出了法律援助处的门,林屿抬头看了看天。
五月的北京,天蓝得不像话。
他想起娄晓娥说的那句话——
你让我知道我还是个人。
三年的家暴,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打成了行尸走肉。而现在,她要站起来了。
他帮不了所有人,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
傍晚回院的时候,秦淮茹正在中院晾衣服。
看见林屿,她叫了一声:林科长,吃了没?我这儿多蒸了两个窝头——
谢了秦姐,我那儿有。林屿摆摆手。
秦淮茹笑了笑,又压低声音:我听说……娄晓娥要跟许大茂离婚?
消息传得够快的——不过四合院就这样,什么事半天之内全院都知道。
林屿没否认。
秦淮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该离。那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女人之间才懂的坚定。
林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秦淮茹又补了一句:她要是需要帮忙,你跟我说。我……我懂被男人欺负是什么滋味。
她说完就转身继续晾衣服,背对着林屿,肩膀微微绷紧。
林屿没追问。
他知道秦淮茹的过去——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对她也不算好,虽然没到动手的地步,但那种冷暴力、那种把她当免费劳动力的日子,也不比挨打好到哪去。
秦姐,他说,你现在的缝补活干得挺好的。
秦淮茹回过头,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有光。
都是你帮忙找的活。
自己挣的。林屿说,以后会更好。
秦淮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手里的衣服攥了攥,轻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啊……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但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感激多一点,比喜欢少一点。
像春天刚发芽的种子,还没冒出地面,但根已经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