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走后第三天,院子里的气氛还是很沉。
公共灶照常开火,但大家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棒梗吃饭不再狼吞虎咽,小当也不闹了,就连贾张氏也安安静静的——她第一次没有嫌肉少。
林屿每天照常上班、垂钓、做饭、送饭。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何雨水注意到一件事——他这两天吃得更少了。
不是没有吃的,是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让了出去。
第一天,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棒梗——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第二天,他把自己那碗方便面让给了刘大妈——大妈您刚出院,补补。
何雨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林屿不是——他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胃重。这种人,最让人心疼。
——
第三天傍晚,何雨水做了一个决定。
她找到了秦淮茹——
秦姐,我想做一碗粥。
粥?灶台上不是有吗?
我想自己煮。白米粥。何雨水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给林哥的。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从灶台底下拿出一小把白米——大约二两,是她自己从口粮里省下来的。
拿去吧。
秦姐……
别说了。秦淮茹笑了笑,他帮了我们家这么多,我连二两米都舍不得?
何雨水接过白米,眼眶红了一下,转身去了灶台。
——
白米粥很简单——米和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搅一搅,再熬,直到米粒开花,汤汁浓稠。
但何雨水煮了很久。
她蹲在灶台前,用一根筷子慢慢搅着锅里的粥。火苗舔着锅底,热气蒸上来,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她一会儿尝尝浓不浓,一会儿看看稠不稠——比考试还紧张。
傻柱路过看了一眼:你煮个粥这么费劲?
你少管!何雨水瞪了他一眼。
傻柱翻了个白眼走了——他妹妹最近脾气越来越大,而且都是冲着林屿去的。他又不傻,多少看出点端倪来了,但想着林屿这人还算靠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粥终于煮好了——白花花的、浓稠的、散发着纯粹米香的白米粥。
何雨水把它盛进一只干净的碗里,又在上面盖了一个盘子保温。然后她端着碗,穿过中院,走向后院。
——
林屿正坐在后院的小桌边,对着笔记本发呆。
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在想怎么给张大爷的南厢房安排。那间屋子空了出来,冬天之前总得有人住进去,否则空屋子没人气,很快就会塌。
林哥。
他抬起头——何雨水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端着一只碗,手指微微发抖。
什么?
她把碗放在桌上,揭开盘子——白米粥的热气地升了起来,在冷空气中画了一个弯弯的弧。
林屿看着那碗粥,愣了。
你煮的?
何雨水的声音很小,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我……我怕你身体扛不住。
林屿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被灶火蒸得红红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辫子有些散了,袖口沾了一小片米汤。
她煮了很久。
你哪儿来的米?
秦姐给的……她自己省下来的。何雨水低着头,我只有这点本事,煮碗粥还行……你别嫌弃。
嫌弃?
林屿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白米粥的味道很淡。没有肉香,没有油星,甚至没有加糖。就是纯粹的白米和水,煮成了最朴素的粥。
但那口粥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忽然堵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给何雨水煮白米粥的那天——她饿晕在院子里,他冲过去抱起她,轻得像一片纸。那碗白米粥,她喝完了最后一滴,说:林哥,这是我这辈子最甜的一口饭。
现在,她给他煮了一碗。
同样是白米粥,同样没有糖,没有肉,什么都没有——只有白米和水。
但这一口粥,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暖。
好喝吗?何雨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林屿放下碗,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但里面有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不是少女的青涩——是一种经过苦难之后依然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关心。
好喝。他说,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又舀了一口,又一口,一口接一口——他把那碗白米粥喝完了。每一滴都喝完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像当年何雨水喝他煮的粥一样。
何雨水看着他把粥喝完,眼眶忽然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喝完了,一口都没剩;也许是因为他喝粥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喝什么稀世珍馐;也许是因为……
林哥,她鼓起勇气,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以后……也要好好吃饭。你不能光给我们吃,自己饿着。你要是倒了……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说完她的脸就红了,红得像灶膛里的火。
林屿看着她,忽然笑了——
放心,以后不会了。
他把手里的空碗放下——
这是我喝过的,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最暖的一碗粥。
何雨水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低头擦,不想让他看见——但擦了左边右边又流,擦了右边左边又流。
她转身就跑——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但这次跑了两步,她又停了。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
林哥,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我明天还煮。后天也煮。大后天也煮。你喝不喝?
林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何雨水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快步跑了。
——
傻柱从旁边冒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他看了林屿一眼,又看了看何雨水跑远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就说。林屿端起空碗,面不改色。
我妹……傻柱挠了挠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你别当真。
我没当真。
你真没当真?
林屿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当真还是不当真?
傻柱的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跟你没完。
不会的。林屿的语气很平,但很认真,她是我妹妹一样的——不,不一样。
傻柱愣了。
她是何雨水。林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一样。
说完他端着碗走了,留下傻柱一个人站在枣树底下,挠着头,半天没想明白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但他隐隐觉得,这好像不是坏事。
——
那天晚上,林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何雨水煮的白米粥。没有糖,没有肉。但这辈子最甜。
他在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月光照进屋里,照着桌上那只空碗——何雨水端来的那只。
碗底还沾着几粒米,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光。
林屿看着那只碗,忽然觉得——
张大爷走了,他很难过。
但何雨水的粥,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冷。
他在这个时代是孤独的——没有亲人,没有同乡,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六十年后。他的孤独不是饥饿,不是寒冷,而是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处境。
但何雨水不需要理解他的处境——她只需要知道他没吃饭,就会给他煮一碗粥。
这就够了。
——
系统提示音响了——
【何雨水亲手煮粥,情感升温。获得鱼饵+2。当前鱼饵:33。钓场等级:Lv2深潭。】
三十三枚鱼饵。
林屿合上眼,嘴角带着一丝暖意。
明天,还得继续。
张大爷走了,但活着的人还在。
他得让他们活得更好。
——
第二天一早,林屿照常出门上班。
路过中院的时候,他看见何雨水在枣树底下——她手里还拿着昨晚那只碗,正在用抹布擦,擦得很认真,像在擦一件宝贝。
看见他出来,她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林屿也笑了,没有说话,加快脚步出了院门。
胡同里的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今天的阳光格外好——金色的,暖融融的,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像给大地铺了一层金。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吐出一团白雾。
日子还得过。
而且,他有一个预感——今天厂里会有动静。
昨天下午,他在厂里值班的时候,注意到仓库那边的灯亮了一整夜。今天一早来上班,保卫科的老周——仓库管理员——脸色煞白,像一夜没睡。
林屿没有声张,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老周的眼神闪了一下,赶紧低下了头。
有鬼。
——
进了办公室,林屿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许大茂写的那份检讨。
他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
这份检讨暂时不会用——但留着,就是一把悬在许大茂头上的剑。
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拔。
他把抽屉锁好,坐在桌前,拿起今天的报纸——
头版标题:全国各地粮食供应持续紧张。
他把报纸放下,闭上眼睛。
大饥荒还没有到头。
张大爷走了,但更多的人还在挨饿。
他得想办法——不止是院里的十来口人,厂里几千号工人、工人的家属,都在这个冬天里煎熬。
光靠垂钓空间的产出,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办法。
而那个办法,也许就在厂里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他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