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用膳的时候,魏姝“悄无声息”地向嬴政告状。
“大王,您觉得离谱不?没想到啊没想到,臣一直以为夏无且这个年轻小老头是个憨厚的,结果,也是个黑心肝的。”魏姝一面喝着汤,一面一脸深意地摇着头。
嬴政安静地听完了她所谓的“控诉”,他抬头看着她,如果她的眼神里没有跃跃欲试的话,他也就信了。
“你同意了?”
“……夏无且都那么求臣了,而且这事儿还是为了人类未来的前途与大计,臣虽然觉得有些,嗯,上不得台面,但是臣觉得还是可以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魏姝嘿嘿地笑着。
嬴政看着她:“所以,你现在同寡人说,是为了提前告知寡人,让寡人知道此事,好给你们大开方便之门吗?”
“您这话说的,臣都准备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了。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魏姝谄媚地笑着,“大王,这可是名垂青史的事情啊,医书若是成了,那也是您文治武功的一部分啊。”
嬴政就那么盯着她:“后世之名,寡人压根就不在乎。好也好,坏也罢,身后之名如浮土,不如当下之事。你的话语对夏无且和太医所的那些人来说,可能有点用,但是对于寡人来说,这些也诱惑不到分毫。”
“大王不能这么说,您不在乎,臣在乎啊。”魏姝挺直了腰板,“大王乃千古一帝,文治武功当冠绝古今,旁人只配望您项背。”
虽然嬴政知道这话里多少带了几分诱导的意思,但是不妨碍他听着心里舒服。
他看了魏姝默写的那本《史记》,里面有不少君主都是被周围谄媚之言带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他看的时候还嗤之以鼻,一国君主怎么能被身边的人几声话语就失了分寸,失了冷静,如今听着魏姝的话,他突然又有几分理解那些人与事了。
“你一天天都给寡人灌输这些花言巧语,你也不怕寡人真的就失去了冷静,刚愎自用起来。”
魏姝摇了摇头:“大王若是因为这三言两语就会失去理智,那就不是大王了。”
“你这话比前面的话还要巧言令色。”嬴政摇了摇头,“行了,寡人知道了。你们去办吧,再说下去,寡人不主动参与进去寡人都觉得对不起你的这番追捧了。”
得了嬴政的默许,魏姝悬在一半的心才放了下来。毕竟装病骗人骗药的事情,没有嬴政的应承,魏姝还真没那么大的胆子。毕竟这些对象可都是大秦的文武百官啊。
但是夏无且说的也对。这全天下最好的药材七八成都在朝堂之中,如果少府里有三成,那么其他的好东西就都会在百官手中。
若是强取豪夺,那自然不符合大秦律法。但是他们若是主动献出,为大秦右相的身体添砖加瓦,那自然是合情合法合理的。
而且这个法子,事后就算百官知道了,他们也只能硬吃闷亏。当然,按照夏无且的意思,魏姝能够让他们送东西上门,他们若是知道了,只会变着法的送给更好的药材过来。
魏姝这些年身居高位,但是一直以来都谢绝他人拜访,更遑论送礼了。百官每次都只能以滋补右相身体为由送一些药材。但他们又怕这些药材太过珍贵,让右相不喜,所有这几年左右为难者不少。
这件事情里,唯一的变数就是秦王了。
一来是这些事情不能瞒着嬴政。毕竟魏姝生病的消息一旦传入嬴政的耳中,那就不是小事。旁人可能准个假,休息个三五日,但是魏姝这里可就不一定了。
二来是这些事肯定瞒不过嬴政。其他人的府邸魏姝不大了解,但是她府里除非她刻意将影子或者玄甲卫调离,不然,她啥事儿嬴政不知道呀。
自己若是病了,嬴政肯定会让影子形影不离,她装病的消息,压根就瞒不过嬴政。
所以,与其瞒着,还不如直接告知,正好,他们还缺一个顺水推舟的人。
春日刚过,人们踩进了夏日的暖纱。不过百官还没有享受到气候适宜的快乐与闲适,大秦的右相就病了。
魏姝身子不好,是所有人共知的事情。先前那几年,只要天气变冷,雨雪一下,她就必然要咳嗽,必然要休沐在家。
那段时间,太医令夏无且基本上天天往国尉府或者还是女常侍的府邸跑。
夏无且是什么人,是太医令,一般而言,太医令基本只负责大王以及公子或者怀孕了的夫人们的身体状况,其他人可没有调动他的权利。
本来嘛,一个人生病了,就算休沐了,就算太医令去了,那与百官也没什么关系,顶多就是太医令来回跑而已。
但是魏姝不是啊,魏姝一旦病了,往往上面那位就会呈现一种低气压。
这些年,魏姝的身体在太医令的调理下,确实好上了一些。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生病,但是比前几年要好多了。至少次数少了,痊愈的时间也短了很多。
早朝上,百官看着那空着的右相的位置,而后又看见了最上面那位扶额沉默,心情不佳的人,早朝都压抑了几分。
魏姝“生病”的第一天,右相府的守门小厮就收了一大批药材。
魏姝“生病”的第二天,右相府的守门小厮又收了一批药材。
这两日住在右相府的夏无且清点了药材后,有些不满意。
“怎么了?”此刻“生病”的魏姝正翘着二郎腿,吃着小火锅,喝着泡腾片版本的“快乐肥宅水”,一脸鄙夷地看着正在一堆药材当中挑三拣四的某人,“不满意?”
“这些药材太医所都有备份的。”夏无且道,“不算是多稀奇的药材。”
“人家能送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魏姝道,“再说了,这几年他们每一年都会送药材来,哪有那么多珍稀的药材。我库房里那些珍稀的药材不都快被你搬空了吗。”
夏无且一点也不心虚:“放你库房你又不用,那些药材一旦保存不当或是过了年份,那就失去效用了。下臣拿走,又不是私用去了。”
“夏无且啊夏无且,这几年,你的医术进步了,但是,你的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魏姝感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