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的使团在大秦来回折腾了四十多天,才悠悠地回去。
魏姝看着他们离开后,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可算是给人送走了。
这段时间,她的府门口,她的行踪简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每次来了使团后,旁人什么感觉她不清楚,但是她总是觉得束手束脚的。
“送走了?”侧殿里,嬴政埋首在奏疏之中。
“昂。送走了。”魏姝叹了口气。
“账目核对了吗?”
“核对了,没有什么问题。臣也让人秘密地去查探了一下,没有太大的出入。”
“嗯。那你的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嗯。臣这两天就把人调开。”魏姝道。
“不用太刻意,随便一些。”
“好。”魏姝点头,随即摸了摸肚子,“大王,臣饿了。”
嬴政抬起头,看着她:“早膳没吃?”
“早上没什么胃口,就对付了两口,上了个早朝,送了个使团,现在臣感觉有点饿了。”
“赵高,传膳。”
“喏。”
“今日送行怎么没有看见长公子啊?”这次外交事宜,扶苏一直参与其中,按理说,他应该会参加送行才对,做事嘛,有头有尾才符合扶苏的性子。
“他?”嬴政冷笑着,“受了伤,躺着呢。”
“啊?”魏姝刚准备坐下,闻言,又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儿啊?为何受伤啊?太医怎么说?”
“陪齐国使团逛田亩的时候,没注意,歪着脚了。”嬴政揉了揉眉心,明显有些不想说,“太医看过了,筋骨拉伤,有点肿了,问题不大,静养就行。”
“……崴脚了?”魏姝有点想笑,但是想了想扶苏那张脸,又忍住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确实需要多养养。那魏婴呢?”
“魏婴没事。不过他留在宫中,帮他处理杂事了。”嬴政道,“你若有事,可以让人去把他们叫出来。”
“没什么大事,还是养着吧。”
“有轮椅,他待不住的。”扶苏这两日休养不出门,完全是为了避开齐国使团,今日齐国使团一走,估摸着明天这两人就得出来祸祸其他人了。
这话一听,扶苏的伤势应该就真的没什么问题。
“大王,臣明日要请沐。”
“可以。”
“您不问问原因吗?”
“有什么好问的,你要背着寡人干坏事了?”嬴政挑着眉梢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魏姝嘿嘿笑着:“大王您这话说的,臣能干什么坏事啊。臣对您,对大秦都是忠心耿耿啊。”
“想做什么就去做,寡人准了。”
“喏。”
……
翌日魏姝睡了个饱觉,而后才悠悠起身,用了膳,坐了马车去了城郊。
她最近这些日子,太累太紧绷了。
她得找个地方放松一下脑袋。
竹林茂密,将阳光遮挡在了绿荫之外。魏姝拎着东西,一步一步往上走。
竹子就是比较霸道。
这座山平时没什么人走动,刚才上来的那段路,野草纵横,高度都直接没过脚踝了,要不是侍从在前开道,她都不敢往里面走。这年头,窜出个蛇虫什么的,都很正常。
但是到了竹林这一块,地表的杂草就肉眼可见的没了。
她以前在书中看过,竹子并不是独立的植株,地下纵横蔓延着各种竹编,像一张密集的地下网络,将浅层的土壤覆盖。
竹鞭吸水吸肥的能力极强,所以其他植物很难在竹林中存活。而且竹子长得高,枝叶茂密,其他植物无法享受充足的光照,所以很难存活。
竹叶腐烂后还会产生化感作用,抑制其他植物种子发芽,阻碍幼苗的根系生长。
以前有人夸奖小老头品质如竹,又如松的时候,小老头脸上是在笑着,但是回去的路上就开始骂骂咧咧的。
他不喜欢竹子。他觉得学术上,如果人人如竹,那这类学术就到头了。学术上,百花齐放,才能真的繁荣,才能互相促进,互相成就。
“为了上来一趟,可不容易。”韩非墓前,魏姝将东西又摆了出来。她看了看周围,没多少野草,零星的一些,她也懒得动,“下次让张良过来除草,我就不动了。累。”
“给你带了我新酿的酒,味道我尝过了,还不错,清冽得很。”魏姝给韩非倒了一杯,随即又给一旁的韩王安也备上了。
“现在只剩下楚国和齐国了,齐国使团刚走,带走了不少东西,也没给钱,真讨厌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人。”魏姝铺了个垫子,又坐了下来,“但是没办法,要体现帝国的气度,就不能小气。不过迟早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这些日子,晚上又很难睡着了。就算很早地熄灯躺着,也很难睡着。回头安眠药得让太医令临床实验一下了。不然,太折腾我自己了。”
“很多东西,暂时都没法说,但是,压在心口,真的挺累的。”
“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我不适合待在朝堂上。搞政治,真不是一般人能搞的。”
“像你们这些天生的政客,我只能表示服气。”
“你的书一版再版,现在都已经是第八版了。版权费都拨给桃花源了,我可没有动你的啊。”
“张良最近是越来越懒了,你回头给他托个梦,骂他一顿。我骂他好像没什么效果。天天懒懒散散的,成何体统。”
魏姝看着韩非的石像,张了张嘴,却又闭了起来,“事情太多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欲说还休啊。”
“你教得第一批学子,已经可以初步毕业了。他们当中有人给我递信,说想来看看你,我拒绝了。”魏姝从袖中掏出几封信,“我让他们有话要说的就直接写成信件,虽然这些信件没有加腊密封,但是天地良心啊,我可没有看啊。”
“你自己看吧。”魏姝掏出火折子将信件烧了,“你留下的星星之火,已经有了添薪的人了。你待的那些日子,也不算全然白费。”
“韩非,你若还是在就好了。”